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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左帅之死(三)

    温雨拾起因无力而颤抖着的身子,踱步到左良玉的尸体前,轻轻踢了他一脚,果然不见反应。她冷冷一笑,道:“左良玉,你做梦都不会想到最终会死在我的手上吧。”

    “大帅。”门窗前忽然现出一个士卒地影子。温雨一惊,片刻地轻松惬意瞬间化为乌有。“哦!大帅累了,今晚大帅就睡这里了。”

    “大……大帅?这有些不妥吧?”士卒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左良玉虽说是个杀人如麻的大军阀,但在女色方面向来节制,更遑论在准儿媳的房中睡觉。

    温雨也无瑕回答,只能先把左良玉的尸体先抬到床上去。她的手足发软,抬这样一具沉重的尸体十分费力。所以耽搁了许久。

    外面的士卒不见左良玉的回答越发怀疑,轻轻摇着房门说:“大帅?您要是乏了小的可以扶您回去休息。”

    “吵什么?”温雨不耐烦地喊了一声,手忙脚乱地给左良玉盖好被子,放下床前的帷幔。她自己也披上了一件貂绒袄子才推门出来说:“你嚷什么?大帅已经睡下了。”

    “啊?这……”士卒惊讶万状,温雨急忙伸手捂住他的嘴,然后望望左右,见没有旁人才低声说道:“你不要声张。我和大帅的事,你知我知大帅知,千万不可让别人知道,尤其是不能让公子知道,你可明白?”

    温雨神色严肃,这士卒偏又是个胆小怕事的,只能慌忙点头。温雨这才放开了他,说:“如果传扬出去,败坏了左大帅的名声,那你就得小心自己的性命!”

    “可是……”士卒也是张皇望望左右,压低声音说:“可是纸里包不住火,左公子他早晚都得知道呀。”

    温雨也有些焦躁,琢磨了半晌也是无计,只好搪塞一句:“知道了再说!”然后就又“咣当”一声将门关了。士卒心下惶惶,但也只好照常看守,不敢流露出一丝异样的神色。

    温雨回到屋中,顿觉手足无力,只能坐倒在地,苦苦地思索着脱身之计。她望着左良玉那张天庭饱满地大方脸,心中不觉起了些愧意。但身子上道道血痕也在隐隐作痛,那愧意顷刻间也就烟消云散了。“枉你英雄一世,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她冷冷地说了一句。

    温雨已在心中盘算好了,趁寅时天光将亮未亮时分,以夜色掩护偷偷逃走。这个时间是人的警惕性最差的时候,也是逃脱几率最高的时候。主意打定,温雨也不再感到慌乱了,接下来唯一要做的就是等待。

    可还未过多久,屋外就传来了左梦庚的声音:“我父亲呢?”

    听了这话,本已有些困倦的温雨打了个激灵,慌忙站起了身来。“左梦庚?”

    “少将军,大帅他……他……”士卒彷徨无计,不知该怎么说。

    左梦庚见他吞吞吐吐,也已猜到了七八分,更是恼羞成怒,厉声喝道:“他怎么了?说!”

    士卒双腿一软,跪在了左梦庚面前,说:“少将军饶命,这……这与小的无关呀!”

    左梦庚满脸涨红,喝了声:“滚开!”然后就飞起一脚,只听“嘎巴”几声脆响,结实的房门就给踹得支离破碎。温雨吓了一跳,忙向后退了几步。

    左梦庚抢步进来,正好与温雨四目相视。二人相见,一个惊慌失措,一个怒容满面。外面的士卒站着老远向里望去,还叽叽喳喳地议论了几句。左梦庚更觉羞耻,回头一瞪,众士卒一下子狼狈起来,道了声“少……少将军!”然后就匆匆散去了,再也无人敢偷看。

    “左公子,我……”温雨正想解释,左梦庚就抡起胳膊来重重地一巴掌打在了温雨的脸上,打得她退了好几步,险些摔倒。

    “你真是不知羞耻!”左梦庚走上来说:“儿媳与公公通奸!传扬出去,我左家的脸还要不要呀!败坏斯文,败坏斯文呀!”

    左梦庚愤恨交集,几步上前跪倒在左良玉的床前。他不敢抬头去看父亲,只是颔首垂泪,说:“父亲!倘若您真有意纳徐姑娘为妾,又何必要答应让她嫁给我!虽然儿子与徐姑娘大礼未成,但毕竟……唉,父亲,许是您酒后失智,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儿子绝不敢埋怨。但事既已如此,儿子与徐姑娘的婚礼再也休提。”

    左梦庚越说越哽咽,说到最后也忍不住以手拭泪,幽幽哭了起来。温雨咬着下嘴唇,心中也泛起了一阵酸楚。她缓步走来,轻声说:“左公子,是我对不起你。”

    温雨说完便跪了下来,就跪在左梦庚的身后。但她的脸上、语气间竟是毫无愧意。左梦庚心头一惊,回过头来问:“你有何对不起我?难道是你魅惑我父亲在先吗?”

    “我没有!”温雨忙是扬声抗辩。但面对左梦庚凌厉的目光时,她还是低下了头。“总之,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对不起左大帅。但我被逼无奈,只能出此下策。”

    左梦庚闻言一惊,不觉已将一条腿支了起来。“你到底怎么了?”左梦庚皱眉问道。

    “你去看看左大帅就知道了。”温雨低着头,淡淡地说。

    左梦庚心觉不好,急忙起身去看左良玉。“父亲!父亲!”他轻轻地推了推左良玉,不见他有反应,但见他的脖子上有两道深浅交替的勒痕。他已感到不妙,但仍是伸出颤抖的手来探了探左良玉的鼻息,却又哪里还能探得到呢?

    “啊!”左梦庚只觉头皮一阵发麻,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眼前一黑,差点摔倒。温雨眼疾手快,急忙迎上去将他扶住。

    “左公子!”温雨关切地叫了一声。左梦庚的整张脸瞬间变得蜡黄。他嘴唇发颤,幽幽地问了一句:“我父亲他……他是怎么死的?”

    温雨颔首沉吟了片刻,说:“是我杀了他。”

    左梦庚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震惊之后是无法遏制地愤怒。他奋起全身力气将温雨一甩,吼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左家待你不薄,你为何要恩将仇报呢!”

    温雨被他一甩,也是踉跄了几步,险些摔倒。面对左梦庚的怒吼质问,她也毫不示弱,恨恨地笑着说:“是!你们左家待我确实不薄。你看!”

    温雨将衣袖燎起,露出了道道血痕的手臂来。左梦庚一望之下也觉心惊,瞪着眼睛说:“这……这都是谁打的?”

    说着话,温雨的两行清泪已缓缓淌下了。“还能有谁?当然就是你的父亲左良玉大帅了!”温雨哽咽地摇了摇头,说:“我只是想求他退兵,他不肯。我又求他放了我,我好回去救徐枫。他仍是不肯。”

    温雨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侧目望着左梦庚,露出了一个凄苦的笑容,说:“所以你不要怪我,是他逼我这么做的。”

    左梦庚迎步上来一把揪住了温雨的衣领,说:“所以你就杀了他!只是为了救你的哥哥?”

    温雨呵呵笑了,答道:“左公子,你被我们骗了。徐枫不是我的哥哥。”

    这一惊更令左梦庚难以置信。“你说什么?”他呆呆地望着温雨,眼神中满是困惑。

    “我们不是兄妹。”温雨笑着说:“我们不过是萍水相逢的陌路人。他要去南京做官,我要去南京报仇,所以才结伴同行。”

    一股强烈地被人愚弄的感觉占据了左梦庚的灵魂。他愣了一会儿,才又“啊!”地咆哮了起来,将温雨一把推倒在地,吼道:“既然是萍水相逢,那你为何要舍命去救他!为什么?”

    温雨颇为艰难地爬起身来,笑道:“左公子不妨猜猜看,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左梦庚双眉一扬,气得浑身颤抖,骂道:“原来你们是一对狗男女!”

    温雨也起了怒意,道:“我和徐枫清清白白,怎容你恶言污蔑!”

    外面的士卒们听出事态不对,这时已纷纷涌了进来。“少将军,大帅他……”士卒们都是一脸疑惑,不知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左梦庚望着他们又垂下泪来。“父帅他……父帅他已……”他指着床上的左良玉,不断地颤抖着。

    众士卒也是一愣,纷纷涌了上去。他们将床边围得密密麻麻,均爆发出呼天抢地地哭声来。

    温雨上了几步,道:“左大帅是我杀的。现在我已束手就擒,任凭左公子发落。”

    左梦庚回身拔出一名士卒腰间的剑来,指着温雨的咽喉说:“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今日我定要取你人头!你不要怪我心狠!”

    温雨却是微微一笑,说道:“温雨死得其所,不怪任何人。我只求左公子收兵回武昌。放过徐枫,也放过南京的百万黎民。”

    “你妄想!”左梦庚也是冷冷笑着,说:“今天我杀了你,明天便要挥军南下,直捣南京。徐枫就算死了,我也要将他挫骨扬灰!”

    温雨皱起了眉头,道:“你为何如此恨他?”

    “我最恨别人骗我!”他说着就挥剑向温雨刺了过来。温雨一惊,急忙侧身闪过。她步子向前一迈,已按住了左梦庚握剑的手。

    左梦庚吃了一惊,正要抽剑回身,但温雨将他手腕一扭。他“哎呦”叫了一声,手中的剑就被温雨夺了过去。

    “少将军!”士卒们一阵惊慌。因为那剑已架在了左梦庚的脖子上。

    左梦庚更是吃惊,道:“原来你还会功夫!”

    “左公子承让了。若不是你怒火攻心,这一剑刺得太急,我也抓不着空子。”温雨挟持着左梦庚缓缓出了房间。屋外的士卒们见状也是大吃一惊,纷纷围拢上来,如临大敌。

    “你要怎么样?”左梦庚边走边问。

    “我要去南京。”温雨说:“把你的马给我。”

    “哼!你以为你逃得出去吗?”左梦庚说着。

    温雨微微一笑,道:“那就只有试一试了。”

    左梦庚踌躇了一会儿,才挥手吩咐道:“去!把我的马牵来。”

    属下不敢怠慢,只好去将马牵来了。温雨将左梦庚将马上一抛,然后自己纵身跃上。

    她抓起马鞭重重地一抽,那马前蹄扬起,一声嘶鸣,便拔足狂奔而去。

    “少将军!”一队队骑兵也都追了上去。但左梦庚的马乃是千里良驹,一骑绝尘而去。城门还未关闭时,温雨和左梦庚已奔出了城去。

    “你要带我去南京吗?”左梦庚问道。

    “我没那么傻!”温雨说:“带着你走,你的部下势必也会追来。”她说着一勒马缰,将左梦庚扔下了马去。“左公子得罪了。待我救出徐枫来,我定会回来为左大帅偿命!”温雨说完,再狠狠地一抽马鞭,眨眼间就已瞧不见踪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