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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昨夜太平长安,今日殿试识君1

    “母后教诲,儿子记在心里。”

    “记在心里?那为何今日我特意将顾双城放出宫,让她回家走动走动,和权非同见上一面,你却将她带了回来?”孝安猛地站起身来,一掌拍在案几上,那哐当一声,真真将旁边奉茶的红姑也慑了一慑。

    这位当日到客栈找素珍传达口讯的女官,已跟随孝安多年。

    魏无烟胆色不小,此时亦然惊惧。

    却听得连玉轻声笑道:“母后,这些年来儿子自己执意要定的东西有多少?”他声音淡远宁致。

    孝安盯着眼前这个高大俊美的儿子,这些年来的事,一桩桩在眼前闪过。

    连玉生母小玉身份低贱,是连捷母亲霭妃宫中做杂役的小婢,先皇不过一时贪新玩玩,最爱的终是霭妃。霭妃知道后大怒,要将小玉杖毙,先皇也不管,是她有意救了小玉一命,以来刺激霭妃。

    也是合该有事,一夜露水,小玉竟怀了龙嗣。

    霭妃不好驳了她的面子,只好变着法子折磨那对母子,倒也玩出个乐趣来。

    后来,不知为何,小玉竟于一晚七窍流血,离奇暴毙。

    连玉从小干着宫中各种粗重杂活长大,浣衣局洗衣、女红房整理畜牲皮毛,受尽欺凌。欺他之人包括今日站立在此的连捷和连琴。

    她有着最显赫的家世,兄长是护国大将军慕容景侯。她是当朝皇后,可她却非先帝爱人。她每天的时间很多,最喜在宫中闲逛,看这世间最美的囚笼。

    初见那天,星光满天,七八岁光景的孩子,蹲在墙角下,双手紧紧抱着个木盆儿,凶狠地挖着盆中小太监们用剩的丁点菜汁残羹吃。

    她当时并不知道他是谁,当日相救之后,她便再没过问过那对母子的事。

    同是可怜人,她当时鬼推神差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他抬起头,说:“娘娘,我已经五天没有吃什么东西了,如此下去,我会饿死,你救救我,好吗?”

    她一愣,半开玩笑道:“给我救你的理由。”

    “现在你保护我,等我长大了,我保护你。”他想了很久,最后,慎重地如是说。

    那时他脸色蜡黄,一双琥色眸子却像星光般熠熠生辉。

    宫中不知道有多少品阶低下的嫔妃求她将自己儿子过继到她膝下,然而,她却始终无心。

    她不知为何而争,她害怕背叛,一如先帝当年登基对她亦曾信誓旦旦,事后慕容家依旧显赫,她却是夜夜独眠。

    遇上连玉,她却重燃起这把心火。

    哪怕她后来有了连欣,对连玉的疼爱始终不曾减退半分,就像他本来就是自己的骨肉。

    人便是那样奇怪的动物,仅为一份感动便可以倾尽一切。

    无论,那份感动是否曾经感动过别人,还是其实只感动了自己。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些年来连玉的不容易。

    先帝本不愿立他。他被先帝派到地方办事,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政绩出色。

    在众兄弟之争中,他彻底收服了连捷、连琴这两个先帝最宠爱的女人霭、萍二妃的儿子。他们甘愿推他为太子,击败其他皇子。

    他更做了她不敢再回想的事,实现了当日的承诺,让她真正母仪天下。

    他戏称自己为慕容六,朝廷上下皆知。

    这多年来,除去魏无烟,是他亲口说过喜欢、要娶的,他似乎真没有过想要些什么。大婚前,他连侍妾、通房丫头也没有;饮食上,他也随意。有几次,她到地方上去看他,他在监督水利工程,和工人就着简单的肉沫咸菜儿就是一顿……

    乃至如今一掌天下。

    思绪忽而又定格在五年前的一件事上,她冷硬的心微不可见地轻轻一颤。

    此时,连玉走到小榻前,拿起榻上披风,缓缓披到她身上,弯腰一礼,“母后,明日殿试的事,连玉还须仔细想想。儿子先行告退,明日再来向母后请安,也请母后莫要再为难顾双城。”

    “嗯,暂且罢了。玉儿,明日殿试,实在无法,我们不妨让权相一局!哀家亦百般考虑过了,此事,难啊。”

    夜色的宫闱中,看着前面慢行思考着什么的连玉,魏无烟的心事也慢慢复杂起来,不觉叹了口气。

    突然,连玉回头,看向她,眉峰邪气地一挑,“叹什么气?觉得朕待你不够好,是不是?”

    可怜了七、九二人,本跟在魏无烟后面,配合他们的速度慢行,此时立刻转身回避。

    魏无烟笑啐了一口。

    连玉忽而朝她快步走来,一把抱起她,“回去吧。”

    魏无烟一惊,不意他如此,脸上一红,“听说你今晚翻了妃的牌子。”

    慕容……慕容景侯小女。

    连玉盯着她,目光渐深,“今晚不去了,你陪朕。”

    看着头顶苍穹,这人衣上淡雅清香传来。魏无烟只觉心安无比,慢慢将头靠进他怀里。

    “微臣霍长安见过皇上。”

    低哑的一声,将她的安谧打碎。魏无烟一悸,睁眼。

    连玉笑道:“长安快起,这时分你怎会在宫中?”

    “姨母召长安进宫下棋解乏。长安方才本要进去,宫监传皇上将到,便先在此处一候,待皇上与姨母聚完再进去。”

    前方,霍长安见过礼,缓缓抬头间,眸子微见深黯,又迅速别过头,似是避嫌。

    他口中的“姨母”便是孝安太后了。他是孝安妹妹之子,与孝安特别亲近。

    魏无烟的目光恰恰落到他手上,他手上戴着一枚翡翠扳指。

    她闭了闭眼。

    连玉已抱着她走开,声音从头顶淡淡传来,“还想着他?”

    她不语,半晌,突然轻声道:“皇上,如果臣妾说,臣妾想的是你呢?”

    这一夜,不知是紧张还是为何,素珍的眼皮跳了整晚。

    她其实明白慕容六那几句话的意思,只是始终参不透关键所在、为何会和殿试有关。

    翌日一早,官府有轿子来接,进皇城参加这场科举的最后一试……殿试。想是霍长安将她的行踪报告与慕容六的同时也上报了官府。

    霍长安这人豪爽、仗义。

    冷血等人不能进宫,几人便跟在轿子后面,拟在宫外等候。

    轿子行至宁安大街,竟听得外面不断有人奔走而过,急促叫喊着:“快看去,那边有人拦住京兆尹何大人的轿子告状,似是出了大血案。”

    素珍一惊,掀开轿帘子。

    冷不防,轿外无情乍现,给了多事的她一记白眼,将帘子拽了下来。

    眼前那片被无情拽下来的帘子仿佛还在摇曳,瞬顷之间竟已变成金銮殿那远远高位上她跋涉无数、誓言今生必要与之见面的君王的金冠珠帘。

    天地仿佛也在这刻安静下来。

    跪拜礼过后,素珍随其余九人缓缓站立起来。

    他们都是此次会试的脱颖者。

    眼前是许多人穷尽一生也未曾可见的盛大殿堂、凌驾于万万人之顶的治国重臣。

    可惜,这所有风流与美丽,此刻似乎都与她无关。

    死死盯着这大殿最瞩目位置上的男人,素珍将早已修剪得秃秃的指甲掐入掌心。

    那人和她相隔太远,冠上珠帘轻垂,半遮着脸面,看不清模样。

    此时还在先帝治丧期间,他外罩一身玄色宽袍,袍腾九道凌云金龙,两手抓握在銮座两端,袍裾在椅下微微荡起。

    谁来告诉她,为何只不过一袭玄色,竟亦如此逼人,挤得她心头既慌又疼?那种堵闷,便像被厚褥狠狠裹压,怎么挣扎也无法喘过气来,几如濒死。

    就仿佛,他其实透过珠帘,也在将她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