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妙笔生宛
聂向宛似乎感受到身后人的局促，回头看了一眼。
卞庚呼出一口气，冲聂向宛笑了笑。
聂向宛没说什么，但摆明了上车后要好好盘问卞庚一番。虽然刚刚人们纷纷猜测那股强大力量的爆发与聂向宛息息相关，但她本人自然清楚事实上完全不是她所为。
来到马车前，聂向宛手掌轻轻一挥，车门便打开。她轻点脚尖，跃上了车厢。
卞庚无法像聂向宛同样运用泉力一跃而上，但好在他一直没有放弃训练身体素质，手掌在车门下借了力后还算相对容易地上去了。
果然，刚待卞庚坐稳，聂向宛便将眸子眯得细长，盯着他，问：“绝对错不了，刚刚那是泉力。你的脉流……回来了吗？”
卞庚无奈地一笑，似乎感到有些棘手，抬手扶额，道：“聂少主……”
聂向宛柳眉轻挑，“又是‘少主’。”
“礼数还是要讲的。”
聂向宛依旧是一贯的平淡冷静的模样，手肘撑在车内的窗沿处，看向窗外，嘴角却藏着一丝笑。
“其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我什么都没做，因为……我什么都做不了。但是今日之事，我猜，”卞庚边说边将太毫从衣襟内掏出来，“是它帮了我。”
聂向宛满是不解，开口道：“默遂……”
若是叫其他人听到了二人的对话，大概会惊得大跌眼镜。除了作为家人的舅舅庄烈和表弟，能与卞庚如此融洽地交谈的，并亲密地称呼卞庚的字的，竟然是众人眼中高高在上的聂向宛。
几月前，聂向宛刚刚抵达盘港，花了几日交接工作后，便想独自逛一逛，看一看盘港的山水风俗。她便去了碧水荡漾的宝峰湖，去了云雾缭绕的黄石寨，最后在宛如仙境的十里画廊遇见了正在独自写生的卞庚。
聂向宛立于自己用眩术将花叶造成的小舟上，缓缓顺着水流经过。
二人无意间相视，皆是无言。她却记住了他手中握着的银光，而他也将她记录进了他的图画中。
没成想，几日过后，管家就遵着上面的意思请了声名远扬的卞庚来聂宅作画，并点了一幅祥云图，既取了银坡聂氏的族徽，又能代表对盘港太平的期盼。
卞庚不到一周便完成了，此时这祥云图正被挂在盘港聂宅专为议事的万和屋内。各族家主、首领等一推开那精雕细琢的房门便可看见那满墙的五光十色。
而在那之后，卞庚几乎每月都要被请去作画，不少作品甚至被送去了位于银观首府长缘的聂氏总府。
卞庚在聂宅时，与聂向宛交流甚多。即便二人皆较为慢热，这样频繁的交流，伴随着初识时便有的互相欣赏，他们还是逐渐相熟，结为好友。
“默遂，”聂向宛继续道，“你告诉过我太毫会创造奇迹。今天那个……就是吗？如果是，又到底意为着什么呢？”
卞庚的目光从聂向宛身上移开，落在手中那墨色的笔上。
太毫一如既往安静祥和，但笔身上的忍冬纹似乎愈发明显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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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聂宅，二人下车，轻车熟路地跨进大门，走过几条道，转过几个弯，进了聂向宛的院子。
“今天，想要我画什么？”卞庚问。
聂向宛眨了眨眼睛，然后竟带着些许羞涩地垂下了头。她鲜少露出这一面。作为被钦点的聂氏继承人以及未来的银观郡主，她从来都是以极高且严格的标准要求自己的，养成了不苟言笑的性子。
聂向宛率先走进了已经变成卞庚专属画室的卷云间。
卞庚依旧立在门口，看着聂向宛将窗下的美人榻移到了他的画架前。
少女举起手，一弹指，一块叶子形状的镜子浮现在空中。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将鬓角处的几根碎发别到耳后，又将左右两根长辫子摆到胸前。
她的瞳孔和唇间皆泛着点点星光，已稍稍西斜的太阳将窗格印在了她透亮的脸上，时时有风顺着窗缝吹进来，撩起她发间的几片花瓣，也将她周身的茶花香送到了卞庚的鼻前。
打理满意了，聂向宛收起镜子，在美人榻上坐下了。
“给我作一幅画像吧。”
卞庚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是。”
卞庚走到画架前坐下，打开画具箱，掏出太毫，开始了今日的创作。
他先用浅色铺出了聂向宛的身形，而后取了更加鲜亮的颜色逐渐画出具象的形和色，再来是分明的轮廓，最后是细节。
过程中，聂向宛一动不动地坐着，只有瞳孔时而闪烁。她看着时而从画架后面探出头时而又隐藏的卞庚，若有所思。
“默遂，”她忽然开口。
“嗯？”
“我觉得，你一定不只是一个画师。虽然没人画得比你好，你无疑可以依靠才华走得很长远。但我就是觉得，你还有什么别的使命。”
话到此处，卞庚刚刚好点完了聂向宛眼中的最后一抹高光。
卞庚坐直了身子，整个身子都藏在了画架之后，聂向宛看不见他。
刚要放下笔，手中的太毫突然颤动起来，使得卞庚的整条手臂之内传来电流涌过的感觉。虽然只是短短一瞬，但他分明又一次听见了日前在比试场中听到那个召唤：执笔……执笔……
随之，心中是无限的悸动。
卞庚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用力地吞咽了一下口水，隐藏住了沉重的呼吸，道：“少主，你不必继续坐着了。剩下的背景我自行添上就好了。”
聂向宛站起身，走过来。
卞庚下意识地握住了太毫，可丝丝银光还是从他的指缝中透了出来。
聂向宛端详了画作仅仅片刻，心中的惊艳与满意还未沉淀下来，就感受到身侧卞庚的异样。
“你还好吗？”她问。
卞庚缓缓抬头，他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脸色都逐渐苍白起来。他说：“令婕少主，今日画作已近完成，我回去把背景补上便可。先行告辞。”
聂向宛自然不会拦着他。她的心脏一跳，大概能感知到卞庚即将渡过什么变化。她轻声说：“默遂，若是有什么需要，尽可来找我。保护好自己。”
卞庚感激地望向聂向宛，“谢谢。”
“坐车回去吧，这次别拒绝了。”
的确，卞庚感受到体内似乎有一场战争在愈演愈烈，随时有可能失去控制。并且那呼唤的声音依旧萦绕在心头。·他迫切地想要并且需要回府，回到自己的房中，在完全无人在乎和打扰的地方。照这样下去，他若是强忍着，大概刚走几步就要晕过去了。
卞庚同意了，并在聂向宛的带领下走出了聂宅。
车辆已在门前停好，卞庚独自上去。坐下后向聂向宛挥手，“明日见。”
聂向宛对驾车的嘱咐：“听卞庚的吩咐。”而后便送别了卞庚。
卞庚呼出一口气，冲聂向宛笑了笑。
聂向宛没说什么，但摆明了上车后要好好盘问卞庚一番。虽然刚刚人们纷纷猜测那股强大力量的爆发与聂向宛息息相关，但她本人自然清楚事实上完全不是她所为。
来到马车前，聂向宛手掌轻轻一挥，车门便打开。她轻点脚尖，跃上了车厢。
卞庚无法像聂向宛同样运用泉力一跃而上，但好在他一直没有放弃训练身体素质，手掌在车门下借了力后还算相对容易地上去了。
果然，刚待卞庚坐稳，聂向宛便将眸子眯得细长，盯着他，问：“绝对错不了，刚刚那是泉力。你的脉流……回来了吗？”
卞庚无奈地一笑，似乎感到有些棘手，抬手扶额，道：“聂少主……”
聂向宛柳眉轻挑，“又是‘少主’。”
“礼数还是要讲的。”
聂向宛依旧是一贯的平淡冷静的模样，手肘撑在车内的窗沿处，看向窗外，嘴角却藏着一丝笑。
“其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我什么都没做，因为……我什么都做不了。但是今日之事，我猜，”卞庚边说边将太毫从衣襟内掏出来，“是它帮了我。”
聂向宛满是不解，开口道：“默遂……”
若是叫其他人听到了二人的对话，大概会惊得大跌眼镜。除了作为家人的舅舅庄烈和表弟，能与卞庚如此融洽地交谈的，并亲密地称呼卞庚的字的，竟然是众人眼中高高在上的聂向宛。
几月前，聂向宛刚刚抵达盘港，花了几日交接工作后，便想独自逛一逛，看一看盘港的山水风俗。她便去了碧水荡漾的宝峰湖，去了云雾缭绕的黄石寨，最后在宛如仙境的十里画廊遇见了正在独自写生的卞庚。
聂向宛立于自己用眩术将花叶造成的小舟上，缓缓顺着水流经过。
二人无意间相视，皆是无言。她却记住了他手中握着的银光，而他也将她记录进了他的图画中。
没成想，几日过后，管家就遵着上面的意思请了声名远扬的卞庚来聂宅作画，并点了一幅祥云图，既取了银坡聂氏的族徽，又能代表对盘港太平的期盼。
卞庚不到一周便完成了，此时这祥云图正被挂在盘港聂宅专为议事的万和屋内。各族家主、首领等一推开那精雕细琢的房门便可看见那满墙的五光十色。
而在那之后，卞庚几乎每月都要被请去作画，不少作品甚至被送去了位于银观首府长缘的聂氏总府。
卞庚在聂宅时，与聂向宛交流甚多。即便二人皆较为慢热，这样频繁的交流，伴随着初识时便有的互相欣赏，他们还是逐渐相熟，结为好友。
“默遂，”聂向宛继续道，“你告诉过我太毫会创造奇迹。今天那个……就是吗？如果是，又到底意为着什么呢？”
卞庚的目光从聂向宛身上移开，落在手中那墨色的笔上。
太毫一如既往安静祥和，但笔身上的忍冬纹似乎愈发明显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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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聂宅，二人下车，轻车熟路地跨进大门，走过几条道，转过几个弯，进了聂向宛的院子。
“今天，想要我画什么？”卞庚问。
聂向宛眨了眨眼睛，然后竟带着些许羞涩地垂下了头。她鲜少露出这一面。作为被钦点的聂氏继承人以及未来的银观郡主，她从来都是以极高且严格的标准要求自己的，养成了不苟言笑的性子。
聂向宛率先走进了已经变成卞庚专属画室的卷云间。
卞庚依旧立在门口，看着聂向宛将窗下的美人榻移到了他的画架前。
少女举起手，一弹指，一块叶子形状的镜子浮现在空中。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将鬓角处的几根碎发别到耳后，又将左右两根长辫子摆到胸前。
她的瞳孔和唇间皆泛着点点星光，已稍稍西斜的太阳将窗格印在了她透亮的脸上，时时有风顺着窗缝吹进来，撩起她发间的几片花瓣，也将她周身的茶花香送到了卞庚的鼻前。
打理满意了，聂向宛收起镜子，在美人榻上坐下了。
“给我作一幅画像吧。”
卞庚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是。”
卞庚走到画架前坐下，打开画具箱，掏出太毫，开始了今日的创作。
他先用浅色铺出了聂向宛的身形，而后取了更加鲜亮的颜色逐渐画出具象的形和色，再来是分明的轮廓，最后是细节。
过程中，聂向宛一动不动地坐着，只有瞳孔时而闪烁。她看着时而从画架后面探出头时而又隐藏的卞庚，若有所思。
“默遂，”她忽然开口。
“嗯？”
“我觉得，你一定不只是一个画师。虽然没人画得比你好，你无疑可以依靠才华走得很长远。但我就是觉得，你还有什么别的使命。”
话到此处，卞庚刚刚好点完了聂向宛眼中的最后一抹高光。
卞庚坐直了身子，整个身子都藏在了画架之后，聂向宛看不见他。
刚要放下笔，手中的太毫突然颤动起来，使得卞庚的整条手臂之内传来电流涌过的感觉。虽然只是短短一瞬，但他分明又一次听见了日前在比试场中听到那个召唤：执笔……执笔……
随之，心中是无限的悸动。
卞庚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用力地吞咽了一下口水，隐藏住了沉重的呼吸，道：“少主，你不必继续坐着了。剩下的背景我自行添上就好了。”
聂向宛站起身，走过来。
卞庚下意识地握住了太毫，可丝丝银光还是从他的指缝中透了出来。
聂向宛端详了画作仅仅片刻，心中的惊艳与满意还未沉淀下来，就感受到身侧卞庚的异样。
“你还好吗？”她问。
卞庚缓缓抬头，他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脸色都逐渐苍白起来。他说：“令婕少主，今日画作已近完成，我回去把背景补上便可。先行告辞。”
聂向宛自然不会拦着他。她的心脏一跳，大概能感知到卞庚即将渡过什么变化。她轻声说：“默遂，若是有什么需要，尽可来找我。保护好自己。”
卞庚感激地望向聂向宛，“谢谢。”
“坐车回去吧，这次别拒绝了。”
的确，卞庚感受到体内似乎有一场战争在愈演愈烈，随时有可能失去控制。并且那呼唤的声音依旧萦绕在心头。·他迫切地想要并且需要回府，回到自己的房中，在完全无人在乎和打扰的地方。照这样下去，他若是强忍着，大概刚走几步就要晕过去了。
卞庚同意了，并在聂向宛的带领下走出了聂宅。
车辆已在门前停好，卞庚独自上去。坐下后向聂向宛挥手，“明日见。”
聂向宛对驾车的嘱咐：“听卞庚的吩咐。”而后便送别了卞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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