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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一千石

    眼瞅着就要麦收,接下来就到了收租的日子。

    李福叫来几个手下,吩咐他们分头去佃户家里,下发通告。

    虽然今年的旱情比较严重,但地租却要跟往年一样,一粒也不能少,新粮不够,就用陈粮补齐。

    但有一条不可违背,就是任何人不得拖欠地租,过期不能交租者,就收回他租种的田地,另行租给他人耕种。

    教会这些佃户所租种的田地,原本是他们自家的良田。

    只是种的粮食,缴纳完官府的苛捐杂税,已是所剩无几。

    而洋人教会的田地,是不用缴纳捐税的,因而收取佃户的地租,相比官府的捐税要少得多。

    庄户人被逼得没法子,为了维持生计,便将自家田地,卖给洋教会,然后租种教会的田地,做起了的佃户。

    而这些佃户们最怕的,就是教会收回他们租种的田地,那样就断了他们的生计。

    正因如此,这地租是万万不敢拖欠,卖儿卖女也要凑齐上缴的。

    李福很了解佃户们的心思,知道他们不敢不按期缴租。

    因而在通告佃户之后,便一身轻松地逛进了县城。

    李福买了些酒菜,到余勇家来找他喝酒。

    见到李福到来,余勇面色阴沉,心里不喜,却又不好发作。

    毕竟,前几日才拿了他的好处。

    李福并未察觉到,余勇对他态度的异样,劝了几杯酒后,便问他接下来,如何对付赵四那些人。

    抢了破褡裢之后,这么多天过去了,并没有什么异样。

    李福就觉得,那事儿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赵四那些人并未抓到他的把柄,估计是已经认栽了。

    抢了那个破褡裢,虽说的了些银洋,却还无法弥补他的损失,就想要请教余勇,怎样再干他一票。

    然而,余勇对他的提议,却是不怎么上心的样子,有一句没一句地应付着,有些心不在焉,没一句话说到点子上。

    直到这个时候,李福才察觉到,余勇是在敷衍他。

    心里就有些奇怪,不知余勇,怎会有这般变化。

    随即就发现,他脖子上戴着的十字架,已经不见了,于是就问他;

    “余爷,你的那个十字架,哪去了?”

    “呃……”

    余勇支支吾吾,最后说洗澡时掉了,没找到。

    李福不由得就有些怀疑,但却并未说破,举杯和余勇继续喝酒。

    俩人各怀心事,酒喝得就有些尬,没一会儿功夫就草草结束。

    告辞走出余勇家的院子,李福就去了茶馆,泡了壶茶,瞧着周围的动静。

    茶馆里的几个破褡裢,依然散布在角落里,似乎一切正常,没看出与平日有什么两样。

    看着天色不早,李福便起身走去破褡裢,丢下块银洋,卖了一小包烟土,付了茶钱就离开了茶馆。

    李福赶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房门虚掩着,却未见媳妇的身影。

    平日里的这个时候,媳妇吕翠儿已经做好晚饭,这会儿该坐在桌前,等着他回来吃饭呢。

    推门进屋来,借着昏暗的油灯,四处张望着,寻找媳妇的身影。

    走去卧房暗间之时,这才发现吕翠儿,卷曲着身子,蹲坐在暗间的角落里,嘴里塞了块破布,双手被反绑着。

    吕翠儿见他走进屋来,顿时睁大惊恐的双眼,拼命摇头挣扎着,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见此情形,李福心里豁然一惊,知道出事了。

    而就在他连忙返身,想要跑出屋去的时候。

    烛光晃动之间,几道人影已是冲进屋内,与此同时,一柄寒光四射的刚刀,已是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感觉到那冷冰冰的刀锋,随时可能割断他的脖子,便禁不住浑身颤抖。

    李福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儿,抬头之间,就看到了顺子。

    顺子的脸上带着笑,手里摇晃着一个破褡裢,从门外缓步走进屋来。

    看到顺子手里的那个破褡裢,李福顿时明白了,是自己做的事情已败露,他不等顺子开口,连忙打千作揖的哀求起来;

    “顺子哥,俺知道错了,俺真的是不知道,那是您的买卖,顺子你大人有大量,饶过俺这一回。”

    顺子把那个破褡裢,随手扔到桌上,声音清冷着问道:

    “这事儿,你说该怎么个弄法。”

    “我还,那些银洋,如数还给哥几个就是。”

    “你拿啥还,就你这点家底儿,差得远了。”

    “我有法子还,容我几天成不成。”

    “你小子有啥法子?用你老婆,还是儿子。”

    闻言,李福这才发现,儿子‘李潼关’不见了,心里更加焦急,腿一软就跪了下来,带着哭腔儿央求着;

    “求你了顺子,俺卖粮食还你银洋就是,咱别拿小孩子说事儿。”

    “起来吧,看在这几年,咱一起赌钱的份上,这事儿还有的商量。”

    听到顺子这样一说,李福顿时松了口气,而就在他被人拉着,坐到桌旁之后,顺子就又开了口;

    “当然了,银子总还是要还滴,看你这粮食不少,那就一千石粮食顶账吧!”

    “啊!一千石……这、这不是要俺的命呢,再说那破褡裢也……”

    “不乐意是不,行啊!那咱就一把火烧了这破粮库,还省得麻烦大刀会了。”

    “别……俺给……俺给不就完了。”

    “嗯!这还像句人话,算你小子识时务。”

    而李福顿时苦瓜了脸,一千石粮食,可不是个小数目,于是便央求着顺子;

    “一下拿出这么多粮食,洋大人那里不好交代。”

    “那就慢慢来,反正粮库在你这儿,也跑不了不是。”

    “那是,那是。”

    “那就写个字据吧,你的洋大人他娘的喜欢打官司,咱得留个后手。”

    顺子这样说着的时候,已是有人拿来了笔墨纸砚。

    那人将毛笔塞到李福手里,顺子才接着说道:

    “那你就写‘李福今欠夏粮一千石,数次还清所欠债务……空口无凭利约为证。’这样写好听点不是。”

    顺子表现出为他着想的样子。

    如今已是刀架脖子上,李福早已没了别的章程,只想着早点赎回儿子,打发顺子这些瘟神滚蛋。

    反正他已经说了,粮食慢慢还就行,守着教会这座大粮仓,总有法子堵上亏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