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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强者无泪

    以连水山庄江家一族能换止战退兵的消息在凤翔全城不胫而走,凤翔城军民皆议论纷纷、主见不一。毕竟江家镇守凤翔已久,虽无实名可城中百姓早已将他们奉为凤翔的守护神,有江家在,就有凤翔在。

    可如今,朱温的大军将城外围得水泄不通,朝廷也名存实亡、不可能有援军来救援,如果要硬碰硬开战的话,难免会是一场血战鏖战,到时候就算凤翔勉强守住,怕也是破损不堪,再无一战的能力了,所以,为了凤翔短暂的和平,他们又希望江家能挺身而出,牺牲一家而保全凤翔全境。

    全城的百姓将士都在等待着江家的回应,李茂贞也在等着。

    战,则江家为帅,几十万军民同仇敌忾,决一死战;

    和,则牺牲江家,换得十年和平之约。

    一大早,凤翔有些百姓就聚集在连水山庄的门前,关切着江家的动向。辰时刚过,庄门缓缓打开,江怀玉一个人踏门而出然后把庄门关好妥当,转身那一刻他被惊到了,看到庄门前凤翔百姓站成一排一排,乌泱泱的一大片,全都在目光投向在他的身上,他的决定,跟他们息息相关。

    江怀玉看着他们期待而又迷惘的神情,心中无限感慨,他常午夜梦回,梦到陈州那十几万无辜惨死的百姓,无限自责和难过…

    “江郎,江郎…”一个老人驻着拐杖颤巍巍地走近喊道,

    “老人家…”江怀玉扶迎上去,“您慢点,您有何事交代?”

    那老人摇头说道“不碍事的,江郎啊,你看看这大家伙儿,都在等你的决定,打还是不打,我们全都听你的…“

    江怀玉环顾四周,百姓们都缓缓地靠近过来,以表支持。

    “老人家,各位…”江怀玉拱手喊道,“江某何德何能,能得万民持扶,江某只知道,凤翔是江家的家乡,一定要守护完全,不能让它遭受战争的践踏,还有你们…江家祖训誓死保卫凤翔百姓,这个承诺永远算数!我江家愿牺牲一切,永保和平…”江怀玉举臂一挥,目光坚定而炽热。

    江怀玉回身转头看了一下这座熟悉的庄院,自小就在这里长大,该是有些厌烦了吧,可是此时此刻,只想时光永恒,什么都不变。

    江怀玉还是微微一笑,把这庄院画像永远地刻在了自己的脑海之中,他闭着眼,回想起就在刚才,他亲手按下机关,将庄内的一切或烧毁,或长埋地底,包括冰窟,那可能是他这辈子见她的最后一面了…

    江怀玉眼角落下了一滴泪,那是思念之泪,他缓缓睁开眼,毅然决然地在凤翔百姓排成的长队之中,信步前往…

    李茂贞在城楼之上看到这万民列送的场景,十分感慨道“天下有大勇者,卒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此其所挟持者甚大,而其志甚远也,江怀玉其人,正是这大勇者…”

    蜀王王建答道“这江怀玉就是岐王心中的将帅吧?岐王怎会舍得就这样交他出去?”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没人逼他。读书人,就是好逞英雄…”

    “也许,他的选择是正确的,很多时候,都需要有人站出来牺牲。”

    “也许吧…”李茂贞不予置否,“来人啊,打开城门、高举白旗,送江家出城。”

    号角声起,江怀玉单骑走出城门,身背江家锏、臂横八卦枪,风沙肆虐,更添壮烈。

    他勒马回头,望着城楼上的李茂贞、目光坚决,不说一话,但李茂贞了解他的心意,朝江怀玉轻点了几下头。

    “爹!爹!…”忽然在城头之上,几个声音喊来。

    江怀玉定睛一看,是江怀乐带着几个孩子又回来了,

    “爹,爹…!”

    “怀乐,你们怎么又回来了?快带他们走…”江怀玉喊道,

    “我拉不住他们,他们非要回来找你…”江怀乐无奈地回道,

    “爹…爹您不要媛儿了嘛,连您也要丢下我们吗……”

    “爹,您回来,不能过去,太危险了!”

    “爹…爹!”

    ……

    看着几个孩子带着哭腔,都一个一个哭成了泪人,江怀玉心里十分难受,不由得他多想,朱温的人马即刻将至,他朝着城楼喊道“平儿,你们五人要记住,强者无泪。江家的子弟、就要有江家的样子,以后江家,就靠你们了……”

    江怀玉说完便憋着苦泪、策马狂奔而去……

    “爹!…”几声破声划空而过,父亲的背影慢慢地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之中。

    “江宗主,好久不见…”中军大营里,朱温有些得意地问候,

    “梁王,果真是你…”江怀玉说道,

    朱温摆手示意兵卫解开江怀玉身上的捆绑,然后让他们退去。

    “江郎莫怪,让你受苦了…”

    “梁王客气,你写议和书注明只要凤翔交出江家,你就退兵休战,十年内不犯凤翔,可还作数?”

    “自是算数的,可是凤翔没有做到它该做的,只交出了你一人…”

    “我一人即可代表全江家,你到底什么目的?”

    “不不不,我的条件是所有的江家人,等他们全都到齐了,我自会退兵。”

    “他们来不了了…”

    “为什么?”

    “因为他们已经离开了凤翔,去到了别处,你们不可能找到他们。”

    朱温脸色一暗,“你的安排?”

    “当然,我不会傻到拿整个江家的安危跟你谈条件,认识这么久了,还是多点防备好…”

    江怀玉自顾自地坐下,然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物,

    “你就不怕我马上下令攻城?”朱温威胁道,

    “不怕,因为你不会。”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我不会?”

    “两点,第一,凤翔城墙坚固,没个半月一月你根本攻不下;第二,你的新巢洛阳最近好像不太平啊,你确定不回去看看?”江怀玉反将一军,

    “似乎,我没有别的选择了…”朱温阴笑道,“可是你漏了一点…”

    “哦?说来听听…”江怀玉问道,

    “也许,凤翔城并不是那么固若金汤,如果我里应外合,江宗主认为能几日攻破?”朱温黠笑道,

    “梁王说的里应,可是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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