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林教头风雪山神庙，公孙凤计脱相国寺
公孙凤回了相国寺以后，暗自回想着今日的巧遇。他不得不承认，有那么一刻，他对王姑娘动心了。不过说到底，两人不过是萍水相逢，那种一见钟情的事情，公孙凤也不认为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若是真有缘分，也不急在这一时。他胡思乱想着，直到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醒来，他想起昨日刺探的消息，急忙展开书笺，致信林冲，道陆虞侯等人近日前往沧州，望兄谨慎云云。写完信后，找了家私营的驿站，嘱咐务必送到沧州牢城营林冲处，方才安心。
林冲收到公孙凤的信已是数日之后。他得柴进的资助和举荐，免了杀威棒，又得了个天王堂的看守差事，在牢城营中过得还算滋润。这短暂的清闲时光几乎便磨灭了他的锐气。然而，公孙凤的这封信，却是重新点燃了林冲这团火。他收到此信，可谓又怒又喜。怒的是那陆谦狼心狗肺，忘恩负义也就罢了，这等人世上比比皆是，可是陆谦居然三番五次欲置自己于死地而后快，这便是活佛也忍不了了。喜的是天无绝人之路，自己有鲁智深、公孙凤这等好兄弟，一个亲自跋涉，一路护送保了自己的性命，一个千里传信示警，这等恩情，恐此生都无以为报。
林冲虎目含泪，急忙摊开书纸回信。他先是给公孙凤回信，谢了他的恩情，道自己必会小心，陆谦来沧州，这也是上天给他报仇的机会，自己一定不会放过。同时他还劝道公孙凤也务必小心，自己这边若是有个风吹草动，京中只怕也不安生，必然连累鲁智深、公孙凤等人，若是有机会，还望他能带上张教头父女，早日脱身为妙。
给公孙凤复信完毕，他又给家中妻子写了封书信，内容也差不多，道自己已知晓陆谦等人前来沧州害他性命，此番却是要报仇雪恨，只怕连累京中家小，望妻子和岳丈多加小心，若有变动及时联系鲁智深、公孙凤，此二人均是肝胆相照、古道热肠之人，可放心托付。
写完了信以后，林冲便托重逢不久的李小二找家驿站，把信送往东京城。说来这李小二也是知恩图报之人，把他和陆谦放在一块对比，可以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如果不是李小二的出现，林冲几乎便要怀疑“善有善报”这句话了。好在这世上还有李小二，还有鲁智深、公孙凤，才没有彻底冷透他的心肠。
托付好家事以后，林冲心里去了一块石头，便盘算着陆谦到来的时间，准备报仇雪恨。信使的速度一般都要快于常人出行，陆谦一行估计还要等几日才到，自己还有准备的时间。手无寸铁肯定是不成的，林冲先是买了把尖刀，又在牢城营中觅了一杆还算趁手的花枪，日夜期盼着陆谦的到来。
几日后，果然收到了李小二的报信，道店中来了两个东京口音的人，约见了管营差拨，言语间似乎要害林冲的性命。林冲听了李小二对那两个人的相貌描述，拍案懊悔不已，这二人必是陆谦、富安，可惜今日牢城营有公务，没有去李小二店中，却是错过了，如今陆谦富安在暗处，自己在明处，恐怕形势不利。
谢了李小二后，林冲便思忖着，陆谦富安贿赂了管营差拨，会如何陷害自己。然而令他意外的是，自己非但没有收到任何针对，反而被提拔去监守草料场。满腹狐疑的林冲不敢放松警惕，走马上任的同时，依旧带着花枪、尖刀，时刻防备。
林冲同差拨到了草料场后，与前任看守老军交割事宜完毕，便一人留守在草厅中。闲极无聊之时，想起老军所说附近有市井，便扑灭火盆，使花枪挑起酒葫芦，起身前往打酒。
这一路风高雪急，正是北方的隆冬时节。林冲抬眼望去，荒野间大雪漫天，白茫茫的一片，仿佛给人一种错觉，这才是人间该有的模样，世道如此污浊，若是能有一场如此大雪洗涤一下，也不见得是坏事。林冲兴起之下，挥动花枪掷下酒葫芦，于原野中一人独舞起来，一条枪使的如游龙一般，枪锋所到之处，木折石崩。尽兴之处，不由得大喝一声道：“好枪法！”
林冲在这孤芳自赏了一会儿，舞的一身汗出，把这数月以来的烦闷之气吐尽，方才停手。他挑起酒葫芦上路，路途中见一座山神庙，拜了一拜，继续赶路。果然如老军所说，没多远出就见到一处市井。林冲到店中打了酒肉，便按原路返回。
迎着风雪回到草厅后，林冲不禁叫苦连天。原来这草厅年久失修，今日风雪又大又急，已是压塌了草厅。无奈之下，只能先卷起铺盖，带了少许器皿，到山神庙先捱过一晚再说。至于草厅，只能待天晴时找人修缮了。林冲复又检查一番，确认火盆已彻底熄灭后，方才出门而去。
到了山神庙后，林冲抬起一块大石掩上庙门，放下铺盖，席地而坐，取出酒肉，自斟自饮起来。方才吃了七分饱，便听到外面必必剥剥地爆响。林冲跳起身来，就壁缝里看时，只见草料场里火起，刮刮杂杂烧着。
林冲大惊之下，急忙起身准备返回救火，却听得外面有人讲话，偷眼望去，竟是陆谦、富安、差拨三人。原来是陆谦害怕迟则生变，在差拨带林冲到草料场赴任的第一天，便动手放火，意图烧死林冲。即便侥幸不死，烧了草料场，亦是死罪一条。
林冲听得明明白白，此时他的怒气已是到了极限，爆喝一声挑开石头，撞开庙门。庙檐下的三人正在沾沾自喜，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林冲竟然在这山神庙中，都是吓得呆了。林冲动手毫不迟疑，先是闪电似的一枪结果了差拨，又朝陆谦富安二人逼近。富安转身欲逃，可身手又怎及林冲敏捷，只跑了几步，便被林冲追上，背后一枪刺死。陆谦尚欲作困兽之斗，但林冲的武艺岂是他能抵敌，不过几招，便被搠翻在地。
林冲这一次没有痛快的让他死去，而是将陆谦骂了个狗血喷头，他完全不能理解，世间为何会有如此狼心狗肺之人。陆谦被骂的哑口无言，闭目待死。林冲终于还是结果了他的性命，并割下三人的人头，供奉给山神。
草料场的火光映红了天际，大雪飘飘，林冲孤身一人，消失在茫茫的雪夜中。
沧州这边且先放下不表。东京城中，鲁智深先行回到了相国寺中，与公孙凤说了路上的事，公孙凤得知董超薛霸依旧被饶了一命，便提醒道，这两个人回到京中必然告发鲁智深，自己的身份在京中尚未有人知晓，但是鲁智深就要小心了，见机不对需尽快远离。鲁智深对此也深以为然，但是此时林冲妻子岳丈尚在京中，却不能撇下他们不管，只能一边收拾自己的行囊，一边通知张教头父女。
果然，几日后，董超薛霸也回到了京中，向高太尉告发了此事。高俅怒斥了二人一番，寻了个罪过把他们发配到大名府后，便想到斩草要除根，虽然董超薛霸二人没有得知鲁智深的姓名，但是鲁智深的外貌身材经他二人描述，应当非常容易找到，急忙调兵前往大相国寺，抓一个络腮胡须、使一柄水磨禅杖的胖大和尚。
这一日恰巧公孙凤在寺中授武，讲到中途，忽然发现殿帅府的士兵到寺中搜查，并封锁了各处要道。心思敏锐的公孙凤立刻便意识到，这伙人是来找鲁智深的。他也没想到敌人动手如此之快，先前浪费了太多时间，现在却容不得耽搁了。他此时在寺中，但是鲁智深在寺外的菜园中，恐怕还不知道消息，需当想个法子尽快出去报信。
此时寺里已被封锁，自己想出去报信恐怕很难，硬闯的话势必会是一场恶战，到时候自己可就和鲁智深一样沦为通缉犯了，之前自己在京中隐姓埋名将毫无意义。公孙凤心思急转，忽然想到一条计策。
他冲着习武的众僧施了个佛理，道：“众位师傅，多日以来承蒙众位看得起，在下在这里忝为人师，毫不惭愧。如今殿帅府的人来寺中搜查，必是来抓智深师兄的。诸位虽是佛门子弟，应当也知是非善恶，那高俅仗着天子宠幸为非作歹，我师兄不过是因为救了林教头得罪了他，他便要害我师兄。在下思得一计，可救我师兄性命，不过却需要诸位配合，不知可愿意帮在下这个忙？”
众僧相互看了一眼，各自点了点头。为首的大师兄道：“师父，你虽是俗家人，但近日来悉心传授我等杖法武艺，我等均尊你为师。你说的有理，佛家子弟也知是非善恶，这个忙，我们帮！”
公孙凤拱手道：“那便多谢诸位了！”
殿帅府的人正在寺中封锁搜查，忽然听到武僧院一侧沸沸扬扬的叫嚷，不多时就见得一众武僧手持棍棒，追着一个脚步踉跄的年轻人打。领头的虞侯急忙命令手下拦住那伙人，说不定鲁智深便夹杂在这伙人中趁乱逃脱，可惜他们行动终究慢了些，那伙僧人似乎还未得知封锁令一般，簇拥着把那个年轻人赶出了寺门。
虞侯大怒，但是此时人已经跑出了几个，再去追已是无意义了。虽然当今圣上喜道不喜佛，但佛家在中土几百年，仍有大批的人信奉，相国寺地处王城，王公贵族不时前来烧香礼佛，高俅今日派他来寺中搜查已是惹人注意，说不准便要因此遭到大臣弹劾，在寺中动刀兵见血，更是万万不能的。不过好在他眼尖，确认跑出去的那几个人没有自己要找的目标，急令手下拦住剩下的僧众盘问究竟。
此时那位大师兄道：“官人有所不知，方才那个年轻人喝醉了酒，不知怎地竟让他混入了寺中，还来我们武僧院闹事。他嘴里嚷嚷着说自己是什么大师的高徒，我们这身功夫都是三脚猫，要跟我们切磋比试一番。其实他说的那位哪是什么大师，就是这寺里的菜头和尚。他和我们动起手来，岂料他打了没两下便吐了一地，我们气不过便追着把他打出了寺门。”
虞侯听了却是捕捉到一些关键字眼，急忙问道：“和尚，你说的那个菜头和尚，长得什么模样？”大师兄道：“那和尚络腮胡子，胖大身材，随身携带一柄禅杖，武艺不见得多高，但是确有一身蛮力。”
虞侯拍腿大叫道：“必是此人！刚才跑出去那小子必是替他打探消息的，也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和尚你告诉我，那菜头和尚在哪！”大师兄道：“出了寺门往左拐，走到尽头再往左拐，不远处就是菜园。”虞侯听了喝道：“所有人听着，都给我去追，务必找到那个胖和尚！还有你们这帮和尚，都呆在这里别动！”
他这边火急火燎地派人追赶，公孙凤此时已经到了菜园中。方才他故意装作醉酒闹事被赶出寺中，出了寺门谢过众僧后，便一溜烟地跑到菜园中报信。菜园在相国寺的后身，出了寺门左转或者右转都可以到，但是从右侧走，距离要近的多，那大师兄指给虞侯的路绕了个远，可以给他充分的时间。
见了鲁智深后，公孙凤急忙说明了情况。鲁智深当下也不再迟疑，立刻收拾好细软，拿了禅杖戒刀包裹跑路。他道：“兄弟，洒家这番却是连累你了，你在京中还未暴露身份，听洒家一句劝，回军中吧！这下子我也不知道去哪了，你年纪轻轻，没必要跟着我浪迹天涯！”
公孙凤道：“大哥说的哪里话！当日在五台山我便说过，你去哪我就去哪。没暴露身份又怎样，天子脚下尚且如此乌烟瘴气，军中就是净土吗？童贯再来一次西军又当如何？救林教头的事你我都有分，好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们一起闯出东京，偌大个大宋，就不信没有你我兄弟安身之处！”
鲁智深听了道：“好兄弟！那咱们就一起走！”公孙凤道：“正当如此！”二人大笑，寻路出了东京城，准备投身他处。
次日一早醒来，他想起昨日刺探的消息，急忙展开书笺，致信林冲，道陆虞侯等人近日前往沧州，望兄谨慎云云。写完信后，找了家私营的驿站，嘱咐务必送到沧州牢城营林冲处，方才安心。
林冲收到公孙凤的信已是数日之后。他得柴进的资助和举荐，免了杀威棒，又得了个天王堂的看守差事，在牢城营中过得还算滋润。这短暂的清闲时光几乎便磨灭了他的锐气。然而，公孙凤的这封信，却是重新点燃了林冲这团火。他收到此信，可谓又怒又喜。怒的是那陆谦狼心狗肺，忘恩负义也就罢了，这等人世上比比皆是，可是陆谦居然三番五次欲置自己于死地而后快，这便是活佛也忍不了了。喜的是天无绝人之路，自己有鲁智深、公孙凤这等好兄弟，一个亲自跋涉，一路护送保了自己的性命，一个千里传信示警，这等恩情，恐此生都无以为报。
林冲虎目含泪，急忙摊开书纸回信。他先是给公孙凤回信，谢了他的恩情，道自己必会小心，陆谦来沧州，这也是上天给他报仇的机会，自己一定不会放过。同时他还劝道公孙凤也务必小心，自己这边若是有个风吹草动，京中只怕也不安生，必然连累鲁智深、公孙凤等人，若是有机会，还望他能带上张教头父女，早日脱身为妙。
给公孙凤复信完毕，他又给家中妻子写了封书信，内容也差不多，道自己已知晓陆谦等人前来沧州害他性命，此番却是要报仇雪恨，只怕连累京中家小，望妻子和岳丈多加小心，若有变动及时联系鲁智深、公孙凤，此二人均是肝胆相照、古道热肠之人，可放心托付。
写完了信以后，林冲便托重逢不久的李小二找家驿站，把信送往东京城。说来这李小二也是知恩图报之人，把他和陆谦放在一块对比，可以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如果不是李小二的出现，林冲几乎便要怀疑“善有善报”这句话了。好在这世上还有李小二，还有鲁智深、公孙凤，才没有彻底冷透他的心肠。
托付好家事以后，林冲心里去了一块石头，便盘算着陆谦到来的时间，准备报仇雪恨。信使的速度一般都要快于常人出行，陆谦一行估计还要等几日才到，自己还有准备的时间。手无寸铁肯定是不成的，林冲先是买了把尖刀，又在牢城营中觅了一杆还算趁手的花枪，日夜期盼着陆谦的到来。
几日后，果然收到了李小二的报信，道店中来了两个东京口音的人，约见了管营差拨，言语间似乎要害林冲的性命。林冲听了李小二对那两个人的相貌描述，拍案懊悔不已，这二人必是陆谦、富安，可惜今日牢城营有公务，没有去李小二店中，却是错过了，如今陆谦富安在暗处，自己在明处，恐怕形势不利。
谢了李小二后，林冲便思忖着，陆谦富安贿赂了管营差拨，会如何陷害自己。然而令他意外的是，自己非但没有收到任何针对，反而被提拔去监守草料场。满腹狐疑的林冲不敢放松警惕，走马上任的同时，依旧带着花枪、尖刀，时刻防备。
林冲同差拨到了草料场后，与前任看守老军交割事宜完毕，便一人留守在草厅中。闲极无聊之时，想起老军所说附近有市井，便扑灭火盆，使花枪挑起酒葫芦，起身前往打酒。
这一路风高雪急，正是北方的隆冬时节。林冲抬眼望去，荒野间大雪漫天，白茫茫的一片，仿佛给人一种错觉，这才是人间该有的模样，世道如此污浊，若是能有一场如此大雪洗涤一下，也不见得是坏事。林冲兴起之下，挥动花枪掷下酒葫芦，于原野中一人独舞起来，一条枪使的如游龙一般，枪锋所到之处，木折石崩。尽兴之处，不由得大喝一声道：“好枪法！”
林冲在这孤芳自赏了一会儿，舞的一身汗出，把这数月以来的烦闷之气吐尽，方才停手。他挑起酒葫芦上路，路途中见一座山神庙，拜了一拜，继续赶路。果然如老军所说，没多远出就见到一处市井。林冲到店中打了酒肉，便按原路返回。
迎着风雪回到草厅后，林冲不禁叫苦连天。原来这草厅年久失修，今日风雪又大又急，已是压塌了草厅。无奈之下，只能先卷起铺盖，带了少许器皿，到山神庙先捱过一晚再说。至于草厅，只能待天晴时找人修缮了。林冲复又检查一番，确认火盆已彻底熄灭后，方才出门而去。
到了山神庙后，林冲抬起一块大石掩上庙门，放下铺盖，席地而坐，取出酒肉，自斟自饮起来。方才吃了七分饱，便听到外面必必剥剥地爆响。林冲跳起身来，就壁缝里看时，只见草料场里火起，刮刮杂杂烧着。
林冲大惊之下，急忙起身准备返回救火，却听得外面有人讲话，偷眼望去，竟是陆谦、富安、差拨三人。原来是陆谦害怕迟则生变，在差拨带林冲到草料场赴任的第一天，便动手放火，意图烧死林冲。即便侥幸不死，烧了草料场，亦是死罪一条。
林冲听得明明白白，此时他的怒气已是到了极限，爆喝一声挑开石头，撞开庙门。庙檐下的三人正在沾沾自喜，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林冲竟然在这山神庙中，都是吓得呆了。林冲动手毫不迟疑，先是闪电似的一枪结果了差拨，又朝陆谦富安二人逼近。富安转身欲逃，可身手又怎及林冲敏捷，只跑了几步，便被林冲追上，背后一枪刺死。陆谦尚欲作困兽之斗，但林冲的武艺岂是他能抵敌，不过几招，便被搠翻在地。
林冲这一次没有痛快的让他死去，而是将陆谦骂了个狗血喷头，他完全不能理解，世间为何会有如此狼心狗肺之人。陆谦被骂的哑口无言，闭目待死。林冲终于还是结果了他的性命，并割下三人的人头，供奉给山神。
草料场的火光映红了天际，大雪飘飘，林冲孤身一人，消失在茫茫的雪夜中。
沧州这边且先放下不表。东京城中，鲁智深先行回到了相国寺中，与公孙凤说了路上的事，公孙凤得知董超薛霸依旧被饶了一命，便提醒道，这两个人回到京中必然告发鲁智深，自己的身份在京中尚未有人知晓，但是鲁智深就要小心了，见机不对需尽快远离。鲁智深对此也深以为然，但是此时林冲妻子岳丈尚在京中，却不能撇下他们不管，只能一边收拾自己的行囊，一边通知张教头父女。
果然，几日后，董超薛霸也回到了京中，向高太尉告发了此事。高俅怒斥了二人一番，寻了个罪过把他们发配到大名府后，便想到斩草要除根，虽然董超薛霸二人没有得知鲁智深的姓名，但是鲁智深的外貌身材经他二人描述，应当非常容易找到，急忙调兵前往大相国寺，抓一个络腮胡须、使一柄水磨禅杖的胖大和尚。
这一日恰巧公孙凤在寺中授武，讲到中途，忽然发现殿帅府的士兵到寺中搜查，并封锁了各处要道。心思敏锐的公孙凤立刻便意识到，这伙人是来找鲁智深的。他也没想到敌人动手如此之快，先前浪费了太多时间，现在却容不得耽搁了。他此时在寺中，但是鲁智深在寺外的菜园中，恐怕还不知道消息，需当想个法子尽快出去报信。
此时寺里已被封锁，自己想出去报信恐怕很难，硬闯的话势必会是一场恶战，到时候自己可就和鲁智深一样沦为通缉犯了，之前自己在京中隐姓埋名将毫无意义。公孙凤心思急转，忽然想到一条计策。
他冲着习武的众僧施了个佛理，道：“众位师傅，多日以来承蒙众位看得起，在下在这里忝为人师，毫不惭愧。如今殿帅府的人来寺中搜查，必是来抓智深师兄的。诸位虽是佛门子弟，应当也知是非善恶，那高俅仗着天子宠幸为非作歹，我师兄不过是因为救了林教头得罪了他，他便要害我师兄。在下思得一计，可救我师兄性命，不过却需要诸位配合，不知可愿意帮在下这个忙？”
众僧相互看了一眼，各自点了点头。为首的大师兄道：“师父，你虽是俗家人，但近日来悉心传授我等杖法武艺，我等均尊你为师。你说的有理，佛家子弟也知是非善恶，这个忙，我们帮！”
公孙凤拱手道：“那便多谢诸位了！”
殿帅府的人正在寺中封锁搜查，忽然听到武僧院一侧沸沸扬扬的叫嚷，不多时就见得一众武僧手持棍棒，追着一个脚步踉跄的年轻人打。领头的虞侯急忙命令手下拦住那伙人，说不定鲁智深便夹杂在这伙人中趁乱逃脱，可惜他们行动终究慢了些，那伙僧人似乎还未得知封锁令一般，簇拥着把那个年轻人赶出了寺门。
虞侯大怒，但是此时人已经跑出了几个，再去追已是无意义了。虽然当今圣上喜道不喜佛，但佛家在中土几百年，仍有大批的人信奉，相国寺地处王城，王公贵族不时前来烧香礼佛，高俅今日派他来寺中搜查已是惹人注意，说不准便要因此遭到大臣弹劾，在寺中动刀兵见血，更是万万不能的。不过好在他眼尖，确认跑出去的那几个人没有自己要找的目标，急令手下拦住剩下的僧众盘问究竟。
此时那位大师兄道：“官人有所不知，方才那个年轻人喝醉了酒，不知怎地竟让他混入了寺中，还来我们武僧院闹事。他嘴里嚷嚷着说自己是什么大师的高徒，我们这身功夫都是三脚猫，要跟我们切磋比试一番。其实他说的那位哪是什么大师，就是这寺里的菜头和尚。他和我们动起手来，岂料他打了没两下便吐了一地，我们气不过便追着把他打出了寺门。”
虞侯听了却是捕捉到一些关键字眼，急忙问道：“和尚，你说的那个菜头和尚，长得什么模样？”大师兄道：“那和尚络腮胡子，胖大身材，随身携带一柄禅杖，武艺不见得多高，但是确有一身蛮力。”
虞侯拍腿大叫道：“必是此人！刚才跑出去那小子必是替他打探消息的，也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和尚你告诉我，那菜头和尚在哪！”大师兄道：“出了寺门往左拐，走到尽头再往左拐，不远处就是菜园。”虞侯听了喝道：“所有人听着，都给我去追，务必找到那个胖和尚！还有你们这帮和尚，都呆在这里别动！”
他这边火急火燎地派人追赶，公孙凤此时已经到了菜园中。方才他故意装作醉酒闹事被赶出寺中，出了寺门谢过众僧后，便一溜烟地跑到菜园中报信。菜园在相国寺的后身，出了寺门左转或者右转都可以到，但是从右侧走，距离要近的多，那大师兄指给虞侯的路绕了个远，可以给他充分的时间。
见了鲁智深后，公孙凤急忙说明了情况。鲁智深当下也不再迟疑，立刻收拾好细软，拿了禅杖戒刀包裹跑路。他道：“兄弟，洒家这番却是连累你了，你在京中还未暴露身份，听洒家一句劝，回军中吧！这下子我也不知道去哪了，你年纪轻轻，没必要跟着我浪迹天涯！”
公孙凤道：“大哥说的哪里话！当日在五台山我便说过，你去哪我就去哪。没暴露身份又怎样，天子脚下尚且如此乌烟瘴气，军中就是净土吗？童贯再来一次西军又当如何？救林教头的事你我都有分，好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们一起闯出东京，偌大个大宋，就不信没有你我兄弟安身之处！”
鲁智深听了道：“好兄弟！那咱们就一起走！”公孙凤道：“正当如此！”二人大笑，寻路出了东京城，准备投身他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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