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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二章 林黛玉正言弹错意,薛宝钗俏语救绛珠

    刚到正午时分,因为贾琏催促,车马已经驶入宁荣街,停在荣国府西面角门。

    贾琏一跃下车,那几个门子瞅见了,唬得忙是过来见礼。

    “琏二爷您回府了,小人这就叫里头快抬轿子来。”

    “莫碍事,蹲着便只管再蹲着去,洒家特来拿人!若走漏了风声叫她跑了,就合该叫你们受罪!”

    贾琏推开上前来的门子,撂下话,径直进门去了。

    跨进二道门里,贾琏再问了方向,便大步流星朝贾母上院过来。

    “琏二爷闯进来了!”

    “说什么?琏二爷又打进来了?!”

    “还没打呢!”

    “早晚要打!我这修园子的事也不做了,这就走亲戚去休!”

    护院的家丁不见踪影,丫鬟婆子小厮闻声就跑了一路。

    只贾琏个人走出穿堂,到了贾母上院里,听两边穿山游廊上的鸟雀叫的正欢。

    鸳鸯得了通报,笑着从屋内出来,将贾琏迎进屋去。

    “琏二爷连月不曾回来,老太太正念着您呢。”

    “我念着他什么?”

    正厅里,贾母没有好脸色,气道:“一回来,就弄得家里沸沸扬扬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跑了只大虫进来。”

    贾琏绕过大圆桌,上前请安,道:“老太太也该明鉴,要是心里没鬼,这些个鸟人怕俺作甚么?”

    “说这些刁钻的话,人都走尽了,你把那活计担上肩儿不成?”

    贾母埋怨一句,叫人添上碗筷,让贾琏先到别桌子坐着去。

    贾琏瞅了瞅一边正低着头、用团扇遮脸,鹌鹑似的黛玉,一时不肯动。

    但有凤姐儿再适时起身过来,指了指贾母身后那面屏风,说起薛宝钗过来的事。

    贾琏估摸着黛玉一时也走不了,这才冷哼一声,转身到了厅内边角一桌坐下。

    一旁丫鬟旋即过来,将上头的帘子打下来挡住。鸳鸯再指挥人移来两扇屏风,将这大圆桌和贾琏那边又挡住了。

    薛宝钗这时才从贾母身后出来,接着入席。

    本来倒也不必如此严肃,只是谁叫太子府里有个教引嬷嬷跟着薛宝钗,贾母唯恐失了规矩。

    ……

    随薛宝钗来此的还有太子府的一个管事婆子,本来是在边上小桌上坐着,也没跟着薛宝钗避席。

    这时她起身过来,笑问道:“老太君,不知那是贵府的哪一位?”

    “他呀?”贾母指着那边道:“是我家大房长子,单名一个琏,算不着成器。全赖圣人和朝廷看重,叫他如今在京中通政使司里主持些庶务。”

    “原来是倾城伯爷!”

    太子府管事婆子大喜,抚掌笑道:“老太君您不知,我家太子殿下常说对贾琏大人很是景仰,只是因为朝廷公事繁忙,不能时常登门拜会叙旧。昨日还吩咐小人,若是见了贾琏大人,定要代为问好,可不能失了礼数。”

    贾母点头笑道:“既然是太子过问,也是他琏儿的荣幸,你老人家只管过去就是了。”

    满座的人就见这太子府管事婆子连连应声,收拾出一副笑脸过去了。

    珠大奶奶李纨因是薛宝钗表嫂,是以也在陪坐。

    “京中***这许多,琏二他倒是得太子另眼相待。”李纨低声笑谈着。

    贾母闻言,便是拉着凤姐儿乐了一阵。

    趁着老太太领着众人开心,薛宝钗得空,寻凑到不发一言的黛玉身旁来。

    “才说琏二哥来的蹊跷,原是以为见不到的。怎么?林妹妹这次反常的一句话都不说,莫不是你招他来的吧?”

    “这话怎么说?”

    黛玉拿着团扇吗,扇去头顶燥热。

    宝钗笑道:“是了,早知道他来,你就不来了。”

    “我更不解其意了。”

    “这我不能答你,本来是我问你的事,不料还要来帮忙解惑。倒是也可以答,只是我近来又立了个规矩,只能来帮人一个忙。”

    “这是宝姐姐什么时候立的?”

    “说来也长……”薛宝钗煞有其事道:“还要算在刚刚放落筷子的时候。”

    “那想来这般严肃庄重的规矩,定然是可堪传承的,明日我再同你说好了。”

    “嗳哟,林妹妹不知,这规矩最耗费心力,我又怕人全指望这个方便了,养出不劳而获的大错心思,所以难免要学那些个摆渡张望的,过时不候。”

    “我可不是做了错事的人!”只有这点,黛玉万望宝钗无论如何都要记住。

    “这便又回来了。”

    薛宝钗笑了笑,道:“我当然信你,等会儿我打算和琏二哥说话,你趁着这个时候走就好了。”

    林黛玉见宝钗确实是好心,又看贾母正和凤姐儿说话,便再不打招呼,只和宝钗眨眨眼便悄然起身来。

    果断转到后堂里,黛玉又叫紫鹃过来,抓握着手道:“你去屋前门边走一阵,叫他看着,之后等宝姐姐说完话了,你再和老太太说我走的事。”

    见黛玉把事情都交给了自己,紫鹃不免撅起嘴。

    “姑娘!琏二爷方才气势汹汹进门来的模样可吓人,你倒是走了,到时候他难为我怎么办?”

    “我教你个法子。”

    黛玉拉着紫鹃耳语一番。

    紫鹃为难了片刻,也是知道黛玉羞赧忙着跑,只好应了。

    黛玉这才放心带着雪雁等随从回转。

    正厅间。

    太子府那管事婆子过去不久,笑着躬身退出帘子回来了。

    不待她和贾母回话,薛宝钗出声道:“妈妈,贾琏大人也是我兄长,去年还同我亲哥哥来家里拜访过我,今日既然巧遇了,不如也见上一见?”

    “这……”

    管事婆子望了望那教引嬷嬷,才是点头笑道:“既在老太君跟前,都是亲眷之人,良娣又发话,下人哪里有拦着的道理?”

    这话落定,便不需出言吩咐。

    鸳鸯自领着诸位丫鬟卷起帘子,拉开屏风,请贾琏过去见面。

    贾琏顺着指引,先走到门边,然后再走到大圆桌前见礼,道:“下官见过太子良娣……”

    话罢,贾琏先抬起头来,猛然瞅见方才黛玉的位置没人,气性顿时又起了。

    又一眼,紫鹃打从贾琏身后进门,挨着边上过,站到了贾母身后。

    贾琏这才心思方定。

    “有劳先前琏二哥和我家兄长一起过来送的礼,也累月不曾见了,琏二哥近来可好?”

    望着前方满身彪悍气息的贾琏,薛宝钗掩嘴,眼睛弯成了半月,笑着补上一句:“可莫要因操劳国事而累坏了身子。”

    “承蒙太子与良娣挂念,下官近来确实好得很。”

    贾琏不爱打这些面上交道,好在宝钗是个会说话的,请贾琏坐下,拿话拉住。

    说了几句家常,薛宝钗才改了话头,笑问道:“坐这么久几乎忘了问了,贵府修建的省亲别墅,不知完功了没有,可曾少了用度?”

    屋内,贾琏、贾母、凤姐儿等心中都生出一抹古怪来。

    宝钗又不是住在宫中,薛姨妈和薛蟠还去过几次太子府探望,怎么会不知道贾家的省亲别墅现在才修了一半。

    贾琏和凤姐儿是早就不管这些个事,哪里能答。

    还好林之孝家的在这伺候,此时受到贾母的意出身来,恭声道:“回太子良娣,我家省亲的地方已经围住,外头面上也是尽善尽美了,只是到江南采购的人手还不及填充,要过些日子才能定。”

    看这话,省亲别墅的事情倒是有条不紊的搭建中。

    “嗯,听着可好了。”

    薛宝钗看着左右,道:“昨日太子还和我说,今上宽容,才有着这省亲的事,但却因贵妃家太过铺张,在城外拿捏内务府的用度,叫朝中督察院诸公不喜,反倒成了祸事。

    又因是说,如今国库都眼见空虚了,朝廷诸事难办,国朝老臣的门户里又还有几个银子?一家这般铺张,引得个个效仿,耗费钱粮无数,唯恐落于人后。到了日后,要叫人勒紧了过日子,反倒是成了灾事。”

    因薛宝钗是借口太子之言,是以席间众人都是止了话语,或有心或无心的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