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夜宴
周岭和庆童正在宫外等候，看到筋疲力尽的史少延正在和略有恭维之色的刘保告辞，走出宫门，阳光似乎比宫内更刺眼一些，庆童忙跑来搀扶史少延，周岭也什么也没问，等到史少延登车之后，他也随之进入车厢，而庆童则负责驾车回家。
周岭看着闭目养神的史少延，沉声问道：“陛下所召，可是因为报纸？”
史少延点了点头。
“可有惩处？”
史少延摇了摇头，睁眼看向面色沉着的周岭，他还是忍住疲惫，将进宫到出宫的事一一细说了，周岭皱着的眉头慢慢松了，然后又皱了起来，问道：“皇上说今夜要给太上皇的宠妃做寿？”
“不错，好像是什么刘太贵妃。”史少延回忆道。
这次轮到周岭闭目了，史少延倒也不好奇，也闭上眼睛，顺便休息休息。
这一休息就直接到了忠靖侯府，二人却都没着急下车，史少延是累了，想继续歇着，周岭则是有话想说。
“刘太贵妃本是江南渔民之女，当年太上皇巡视江南时，被地方官所献，虽然受宠，但身份最是低贱，如今皇上大张旗鼓为她贺寿，再结合皇上所选择的对联，可以推断，皇上是有话想要对太上皇说，很可能是要逼太上皇自斩羽翼。”
史少延一下就不困了，眼睛瞪得贼大道：“逼太上皇？自斩羽翼？”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皇上愿意以千金之躯，给渔家女上寿，所求必然甚大，再者以我推测，皇上之所以选择第三个对联，是看重了大爷所写的‘尧舜’二字，大爷难道不知此中含义？”
史少延写那幅对联的本意是想着歌颂一下皇上和太上皇这种禅位之举，能像尧舜一样和谐相处，可是在周岭的提醒下，他突然想到，这没准可以当作一种挑衅，或者干脆就是威逼，让太上皇充分认识自己眼前的局面，你已经是退位的尧了，老实一点？
“太上皇虽然禅位，但十余年来执掌神器，无论文臣武将依旧心向太上皇者为数不少，皇上这一次相逼，恐怕所图不小。”
“既然太上皇势力不小，皇上为何还敢相逼？”
“这是阳谋，太上皇是明君，皇上也是明君，二人都知道以大周的国力，闹不起二龙争位的风浪了，皇上登位这几年，政局也有动荡，但是明眼人都不难看出，都是皇上和太上皇合力在绞杀其余势力罢了，这一次不知道哪里出了变故，逼得皇上要和太上皇掀一次桌子。”
“咝”周岭略有惊疑道：“莫不是大老爷那出了什么问题？”
“爹？”
“大老爷去关中镇压民变已经是国朝近日发生最大的事了，还有什么其他事情么。”周岭陷入了沉思。
回过神来，周岭嘱咐了一句道：“大爷，此事还要静观其变，若是皇上的进度快，近两日就会有所举动。”
史少延点了点头，出车厢跳下了马车，对庆童道：“你去找李管家，告诉他，收报纸安排不变。”
又有门口的小厮来报：“大爷，薛家来人邀您过府一叙。”
薛家找我？史少延点了点头，准备先休息休息，和天崇帝的对话十分耗费心神，而且很搞心态，大喜大悲、大喜大哀之间史少延只感觉疲倦不堪，像是连上了三节公开课，他径直去了书房，书房内套的小间正可休息，而且不会有人闯入打扰，清净得很，结果正巧在门口碰见香菱和甘棠，二人给史少延见了礼，甘棠道：“大爷，李管家说府里各处的下人他筛选了些，还要爷再去确定一下。”
史少延恍惚了下，李二三效率也太高了，他吩咐道：“你去和大管家讲，明日辰时在后花园安善堂我亲自面试。”
甘棠又道：“铁家送来讣告，说是孙子殁了，明日举丧，大管家问您的意思。”
史少延思索片刻道：“让大管家备好礼，我亲自去吊唁。”
甘棠前去传话，又见香菱踟蹰，因此史少延问道：“你可有什么事？”
“我在郭嬷嬷的扫盲班学习，进度比旁人快一些，郭嬷嬷便让我自己先读一些诗，可我对一些地方有疑问，郭嬷嬷没办法解惑，便让我来问大爷。”
史少延忽然有了一种奇妙的感觉，像是自己学生课下来问问题一样，有了一点点前世的感觉，他笑道：“这样的学习态度很好，你进来吧。”
香菱来了那么多天还是第一次进书房，里面摆设简单，最突出的就是书，数个大书架摆满了书，她随着史少延进了内间，里面无窗，有些昏暗，香菱勤快的要去点灯，史少延制止了道：“不必点灯了。”
他半躺在床上道：“你有什么问题便问吧。”
“昨日读陶靖节诗，有一句‘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山气是何物，我不甚明了，去问郭嬷嬷，郭嬷嬷说‘就是山中之气’，我问‘什么是山中之气？’她说大概是雾吧，我便又问‘夕阳西下，怎么会有雾呢’，她便让我来问大爷。”
史少延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是的确认真思考了的，他沉吟了片刻道：“山气，其实也叫‘山岚’白日里太阳把大地晒得很暖，等到傍晚微微冷却，便有水汽上升，慢慢凝结，就会形成一种‘白云绕山腰’之景，也就是陶渊明所写到的‘山气’了。”
“大爷那么一说我便明白了，以前在薛奶奶家看到过一幅叫做《明皇幸蜀图》的画，上面就有白云绕山腰，原来这便是山气。”香菱惊喜道。
史少延微声道：“好好保持这样的态度，以后若是有问题还可以来问我。”他只感觉自己的上眼皮要黏在下眼皮上了，便摆了摆手：“且去吧，一个时辰后把我喊醒。”
............................................................
未时二刻，史少延被香菱喊起，简单的吃了两口填了点肚子，庆童备好马车，直往贾府，去梨香院。
皇宫之中，太监宫女盛装穿着，宫女甚至还被允许头上戴花，由于给太上皇的妃子过寿并没有礼制规范做参考，而且按照天崇帝吩咐，过寿只在皇宫范围之内，不能过度张扬，但是必须隆重，礼部官员get到了皇帝的意思：朕想让她风光，但是不能搞太大，只在宫里意思意思，别让朕丢面子。
又当又立，不知道礼部有没有人这样吐槽，不过进度很快，礼部就搞出了一套似是而非的礼仪，其实就是把皇后过寿的礼仪删删减减，强凑而已。
整个仪式从辰时开始，由礼部尚书携左右侍郎亲为刘太贵妃送贺表，仪式在延英宫正殿式乾殿举行，而从前一天晚上开始，宫中专门负责礼仪的掌仪司已经在式乾殿左右两旁，预先为太上皇、皇太后和刘太贵妃设置仪驾，并且在殿檐下设中和韶乐乐队，在延英宫后檐下设丹陛大乐乐队。
中和韶乐，是周承明制，用于祭祀、朝会、宴会的皇家音乐，而丹陛大乐则是皇帝、皇太后、皇后等人御殿接受朝贺及宫中行礼时所用御乐，封建王朝，礼制为大，而礼不离乐，所以只看这一次的音乐规制，所有人都知道天崇帝对此事的重视，所以众人都很配合的营造出了喜庆欢愉的气氛。
周岭看着闭目养神的史少延，沉声问道：“陛下所召，可是因为报纸？”
史少延点了点头。
“可有惩处？”
史少延摇了摇头，睁眼看向面色沉着的周岭，他还是忍住疲惫，将进宫到出宫的事一一细说了，周岭皱着的眉头慢慢松了，然后又皱了起来，问道：“皇上说今夜要给太上皇的宠妃做寿？”
“不错，好像是什么刘太贵妃。”史少延回忆道。
这次轮到周岭闭目了，史少延倒也不好奇，也闭上眼睛，顺便休息休息。
这一休息就直接到了忠靖侯府，二人却都没着急下车，史少延是累了，想继续歇着，周岭则是有话想说。
“刘太贵妃本是江南渔民之女，当年太上皇巡视江南时，被地方官所献，虽然受宠，但身份最是低贱，如今皇上大张旗鼓为她贺寿，再结合皇上所选择的对联，可以推断，皇上是有话想要对太上皇说，很可能是要逼太上皇自斩羽翼。”
史少延一下就不困了，眼睛瞪得贼大道：“逼太上皇？自斩羽翼？”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皇上愿意以千金之躯，给渔家女上寿，所求必然甚大，再者以我推测，皇上之所以选择第三个对联，是看重了大爷所写的‘尧舜’二字，大爷难道不知此中含义？”
史少延写那幅对联的本意是想着歌颂一下皇上和太上皇这种禅位之举，能像尧舜一样和谐相处，可是在周岭的提醒下，他突然想到，这没准可以当作一种挑衅，或者干脆就是威逼，让太上皇充分认识自己眼前的局面，你已经是退位的尧了，老实一点？
“太上皇虽然禅位，但十余年来执掌神器，无论文臣武将依旧心向太上皇者为数不少，皇上这一次相逼，恐怕所图不小。”
“既然太上皇势力不小，皇上为何还敢相逼？”
“这是阳谋，太上皇是明君，皇上也是明君，二人都知道以大周的国力，闹不起二龙争位的风浪了，皇上登位这几年，政局也有动荡，但是明眼人都不难看出，都是皇上和太上皇合力在绞杀其余势力罢了，这一次不知道哪里出了变故，逼得皇上要和太上皇掀一次桌子。”
“咝”周岭略有惊疑道：“莫不是大老爷那出了什么问题？”
“爹？”
“大老爷去关中镇压民变已经是国朝近日发生最大的事了，还有什么其他事情么。”周岭陷入了沉思。
回过神来，周岭嘱咐了一句道：“大爷，此事还要静观其变，若是皇上的进度快，近两日就会有所举动。”
史少延点了点头，出车厢跳下了马车，对庆童道：“你去找李管家，告诉他，收报纸安排不变。”
又有门口的小厮来报：“大爷，薛家来人邀您过府一叙。”
薛家找我？史少延点了点头，准备先休息休息，和天崇帝的对话十分耗费心神，而且很搞心态，大喜大悲、大喜大哀之间史少延只感觉疲倦不堪，像是连上了三节公开课，他径直去了书房，书房内套的小间正可休息，而且不会有人闯入打扰，清净得很，结果正巧在门口碰见香菱和甘棠，二人给史少延见了礼，甘棠道：“大爷，李管家说府里各处的下人他筛选了些，还要爷再去确定一下。”
史少延恍惚了下，李二三效率也太高了，他吩咐道：“你去和大管家讲，明日辰时在后花园安善堂我亲自面试。”
甘棠又道：“铁家送来讣告，说是孙子殁了，明日举丧，大管家问您的意思。”
史少延思索片刻道：“让大管家备好礼，我亲自去吊唁。”
甘棠前去传话，又见香菱踟蹰，因此史少延问道：“你可有什么事？”
“我在郭嬷嬷的扫盲班学习，进度比旁人快一些，郭嬷嬷便让我自己先读一些诗，可我对一些地方有疑问，郭嬷嬷没办法解惑，便让我来问大爷。”
史少延忽然有了一种奇妙的感觉，像是自己学生课下来问问题一样，有了一点点前世的感觉，他笑道：“这样的学习态度很好，你进来吧。”
香菱来了那么多天还是第一次进书房，里面摆设简单，最突出的就是书，数个大书架摆满了书，她随着史少延进了内间，里面无窗，有些昏暗，香菱勤快的要去点灯，史少延制止了道：“不必点灯了。”
他半躺在床上道：“你有什么问题便问吧。”
“昨日读陶靖节诗，有一句‘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山气是何物，我不甚明了，去问郭嬷嬷，郭嬷嬷说‘就是山中之气’，我问‘什么是山中之气？’她说大概是雾吧，我便又问‘夕阳西下，怎么会有雾呢’，她便让我来问大爷。”
史少延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是的确认真思考了的，他沉吟了片刻道：“山气，其实也叫‘山岚’白日里太阳把大地晒得很暖，等到傍晚微微冷却，便有水汽上升，慢慢凝结，就会形成一种‘白云绕山腰’之景，也就是陶渊明所写到的‘山气’了。”
“大爷那么一说我便明白了，以前在薛奶奶家看到过一幅叫做《明皇幸蜀图》的画，上面就有白云绕山腰，原来这便是山气。”香菱惊喜道。
史少延微声道：“好好保持这样的态度，以后若是有问题还可以来问我。”他只感觉自己的上眼皮要黏在下眼皮上了，便摆了摆手：“且去吧，一个时辰后把我喊醒。”
............................................................
未时二刻，史少延被香菱喊起，简单的吃了两口填了点肚子，庆童备好马车，直往贾府，去梨香院。
皇宫之中，太监宫女盛装穿着，宫女甚至还被允许头上戴花，由于给太上皇的妃子过寿并没有礼制规范做参考，而且按照天崇帝吩咐，过寿只在皇宫范围之内，不能过度张扬，但是必须隆重，礼部官员get到了皇帝的意思：朕想让她风光，但是不能搞太大，只在宫里意思意思，别让朕丢面子。
又当又立，不知道礼部有没有人这样吐槽，不过进度很快，礼部就搞出了一套似是而非的礼仪，其实就是把皇后过寿的礼仪删删减减，强凑而已。
整个仪式从辰时开始，由礼部尚书携左右侍郎亲为刘太贵妃送贺表，仪式在延英宫正殿式乾殿举行，而从前一天晚上开始，宫中专门负责礼仪的掌仪司已经在式乾殿左右两旁，预先为太上皇、皇太后和刘太贵妃设置仪驾，并且在殿檐下设中和韶乐乐队，在延英宫后檐下设丹陛大乐乐队。
中和韶乐，是周承明制，用于祭祀、朝会、宴会的皇家音乐，而丹陛大乐则是皇帝、皇太后、皇后等人御殿接受朝贺及宫中行礼时所用御乐，封建王朝，礼制为大，而礼不离乐，所以只看这一次的音乐规制，所有人都知道天崇帝对此事的重视，所以众人都很配合的营造出了喜庆欢愉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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