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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 夺舍

    剧烈的疼痛沿着经脉蔓延到全身各处,冷汗大颗大颗滴落下来,顾妙妙咬着牙,不住告诫自己,多坚持片刻,说不定会有转机。

    流霞元君有些诧异,道:“师父,小姑娘的魂魄居然这般强韧,无法从这具肉身中驱除。”

    芙蕖真人压抑住焦躁,道:“无妨无妨,待我将元神出窍,强行进入她的肉身内,亲手将她的魂魄击碎。”

    流霞元君起身,以荷塘为中心,升起一个结界,将芙蕖真人和顾妙妙护在其中,之后对芙蕖真人道:“师父,霞儿为你护法。”

    芙蕖真人盘坐在顾妙妙身边,默念法诀,之后入定,一道红光由她百会穴飞出,钻入顾妙妙头顶。

    流霞元君走过来,探了探芙蕖真人的鼻息,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她走到躺卧的顾妙妙身边,拍了拍她的脸颊,道:“小姑娘,醒醒。”

    顾妙妙并没有感觉到异样,还保持着灵台清明。

    她睁开眼睛,流霞元君抬手封住顾妙妙的百会穴,道:“我师父的元神已经进入你的体内,准备诛灭你的魂魄,占据你的紫府。我帮你延缓一下。”

    流霞元君手一伸,荷塘中一朵红莲便飞到她的手上,她将莲花放到芙蕖真人肉身的头顶,道:“师父这具肉身虽然垂垂老矣,但是还存了不少灵气,师父既然不需要,便赐予徒儿好了。”

    顾妙妙听见自己发出了暴怒的声音:“逆徒,你居然敢觊觎为师的肉身!”

    红莲中心的金黄花蕊搭在芙蕖真人的百会穴上,吸引出丝丝缕缕红色气流,源源不断,芙蕖真人的肉身渐渐衰老下去,流霞元君的肌肤慢慢变得丰盈起来,面目也与芙蕖真人越来越相似。

    “师父啊,你为了吸取千年红莲的灵力,百年前将徒儿的元神封入这株千年红莲之中,让徒儿吃尽了苦头,百年来人不人,妖不妖。如今徒儿受了重伤,想要一具肉身,师父得了这么好的肉身却不舍得给徒儿。”

    流霞元君絮叨个没完,顾妙妙听见自己又开口怒吼道:“逆徒,让你与千年红莲融合,是抬举你!”

    顾妙妙心想,这师徒两个闹翻了,对自己来说,也算是一线生机。

    流霞元君恶狠狠道:“你既然这么喜欢这具年轻的肉身,便在这具肉身里好好看着我如何变成你,占了你的碧霄宫。”

    顾妙妙忽然感觉到体内迸发出巨大的力量,瞬间打破禁锢结界,手脚都能够动弹了。

    一抬手,掌心多了一朵重瓣红莲,莲瓣一片一片飞出,无穷无尽,向着流霞元君扑过去。

    流霞元君一笑,抓起芙蕖真人的身体挡在前面,莲瓣投鼠忌器,绕开芙蕖真人,继续攻击流霞元君。

    顾妙妙发现自己已经对身体完全失控,不由得焦躁起来。

    流霞元君道:“小姑娘,你的魂魄还在不?若是让她杀了我,你很快就会被夺舍。”

    顾妙妙听到自己的声音说道:“小姑娘,我在你的身体里,莫非你要伤害你自己的身体?”

    流霞元君一边躲避莲花瓣,一边说道:“小姑娘,若是让她用元神诛灭了你的魂魄,你就会永不超生。肉身却可以用灵药调养修复哦。”

    顾妙妙抬头看了看永宁剑,它仍在结界中奋力挣扎,便集中心力,助它冲破了结界。

    五六片莲花瓣忽然空中转向,冲向永宁剑,永宁剑不甘示弱,与它们缠斗起来。

    流霞元君一边闪躲莲花瓣,一边继续吸取芙蕖真人肉身的灵气,她的身上已经穿上了和芙蕖真人一样的红色道袍,发髻挽起,她顺手摘下芙蕖真人的太清鱼尾冠戴在自己头上。

    此时,洞府外传来杂沓的脚步声,顾妙妙努力转头,看到一群碧霄宫的弟子冲了进来,围着荷塘不住转圈,大喊道:“宫主,大事不妙!天威护珩军和海云山的人攻上山来了!”

    顾妙妙这才知道,流霞元君所设的结界将她们三人和荷塘全部隐藏起来了,心念一动,命令永宁剑去冲击结界,同时召唤黑金串珠回来。

    结界被永宁剑冲开一个缺口,流霞元君迅速捏出一个法诀,将结界修补完整。永宁剑“铿”的一下插入洞府顶上的石壁,剑柄指向顾妙妙所在的方向。

    顾妙妙默默念叨,希望有人找到自己。

    碧霄宫的弟子找不到芙蕖真人,心急如焚跑了出去。

    顾妙妙听到自己对流霞元君道:“霞儿,碧霄宫已到生死存亡之际,你先让为师夺舍成功,你我师徒再一起对敌。”

    流霞元君道:“师父若是真心为碧霄宫着想,就该回到自己的肉身中,让徒儿夺舍,你我师徒才有可能并肩作战。”

    顾妙妙无法开口说话,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用心念召唤出锥子尖尖,让它在自己的手臂上狠狠刺下去。

    只有疼痛才能让她感觉这个身体还未完全失去。

    顾妙妙手掌心的莲花瓣突然攻击起芙蕖真人的肉身,流霞元君连退几步,道:“师父莫非疯了,怎么对自己的肉身也下得了手。”

    “碧霄宫眼看就没了,芙蕖真人又何须存在。”

    顾妙妙上前一步,另一只手放在芙蕖真人肉身的百会穴上,开始吸纳这具肉身内储存的灵气。

    流霞元君冷哼一声,手中红莲放到芙蕖真人肉身的丹田上,黄色花蕊狠狠刺入,贪婪地吸吮起灵气来。

    芙蕖真人已经对自己的肉身不再有执念,莲花瓣越来越多,充满整个结界,无情的削割着芙蕖真人的肉身。

    流霞元君左手莲花,右手放出剑气,将近身的莲花瓣削成碎片。两人在漫天红莲中混战,芙蕖真人的肉身一点点化作血水,流入荷塘。

    顾妙妙又一次听见自己发出了愤怒的嘶吼,流霞元君终于招架不住,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冲了出去,她如今已经完全变成了芙蕖真人的模样。

    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真是可怕。顾妙妙看着自己一步一步走向洞府深处的密室,不得不命令尖尖继续在自己手腕上扎出伤口,让鲜血滴落在地。

    芙蕖真人发现了尖尖,将它狠狠扔在石壁上,尖尖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

    密室的门缓缓关上,顾妙妙瞥见软尺卷卷悄悄将一半身躯伸了进来,心中稍定。

    “小姑娘,本宫主必须要你这个肉身,”芙蕖真人控制顾妙妙在一块红玉榻上盘腿坐下。

    顾妙妙眼前一黑,发现自己进入了一片虚空中,芙蕖真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来:“灭!”

    一阵强大的杀气从身后袭来,顾妙妙不顾一切的向前奔跑,直到跑进一片旷野,一株通体雪白的小草在成片的碧草中分外夺目。

    顾妙妙走上前去,伸手碰触草叶,一缕白色气息渗入她指尖。

    芙蕖真人出现在顾妙妙身后,一道红色剑气激射而来,雪白小草拔地而起,迎上剑气,瞬间四分五裂,化成粉末,四处飘散,剑气也被阻断。

    “这是什么,”芙蕖真人满脸困惑,喃喃道:“如此卑微如此脆弱,却如此决绝。”

    顾妙妙见芙蕖真人的目光由迷惘渐渐清明,掉头就跑,芙蕖真人在后面紧追不舍。

    旷野尽头是一片黑暗的森林,一棵开满白色花朵的树,犹如夜空中的明月,散发着银色的清辉。

    顾妙妙不由自主走上前去,花朵如雨落下,落了她满身,染白了发,沾满了红色衣襟。

    芙蕖真人大喊一声“站住”,一道红色剑气袭来,大树腾地燃起烈焰,火焰飞出与红色剑气相撞,双双湮没。

    一个低沉的声音道:“烈焰焚身,百年不过一瞬。”

    这是大树在说话。

    顾妙妙心中一动,悠悠道:“一瞬壮烈,不负百年。”

    说完,她不再看芙蕖真人,在大树噼噼啪啪的燃烧声中向前跑去。

    一路向前,有飞蛾扑火,有白鲤跃龙门不过,血染碧潭,有雪鹰被天雷击中,坠落苍穹,顾妙妙早已泪流满面,生命殒灭的痛楚和绝望,感同身受。

    再向前,她看见了一个刚出生的女婴,被亲生父亲扔进河中溺毙,还没有感受到丝毫人世的温暖,便在彻骨的冰冷中重入轮回。

    之后,她的眼前遍布龟裂的土地,一个小女孩艰难地爬向一个浑浊的水洼,直到最后一刻仍然不放弃,最终沦为了野狗的食物,被活生生撕碎。

    芙蕖真人在身后大吼道:“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轮回,小姑娘,你到底是谁?”

    顾妙妙回头看着芙蕖真人,她白发凌乱,面容苍老,满眼焦躁。

    “你既然要进入这里,便要接受这一切,”一个声音,虽沧桑,却坚定。

    顾妙妙愣住,四下张望,这声音让她有点害怕,熟悉而又陌生,是她又不是她。

    芙蕖真人忽然狂笑道:“你一定是遭受天谴之人,无论是草木,是兽类,还是生而为人,竟然没有一刻喜乐平安。这样痛苦,何必存在于世。”

    顾妙妙迷惑的看了看四周,天色将明未明,森林静谧,原野辽阔,远处有影影绰绰的村庄,公鸡开始报晓。

    “无论如何痛苦,都属于我,你休想夺去。”顾妙妙轻蔑一笑,继续向前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