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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熙元年

    雍熙四年冬,元月十六

    两个身穿正七品官服的男人急匆匆地朝着刑科所在的办公所走去,虽仍是冬季,但两人的额头处都贴着一层薄汗。

    “可确定来人是锦衣卫指挥使纪晖?”左侧蓄着山羊胡的男子眉头深锁,拧成了个“川”字。

    “学生亲去看过,确实是他。”右侧白净面皮的男子应道。他四下看看,见近处无人,才压低了声音,“近来锦衣卫手中的案子大多尚在调查,年前已经审结呈报御批的共有三件。自昨日开朝以来,陛下只签了一件案子的驾贴。”

    办公所外,山羊胡的脚步骤然停下,与白净面皮对视了一眼没说话,心中自已有了一番计较。

    “刑科给事中魏明、郑朝参见大人。”二人在屋外理了理仪容不至失仪方才进了办公所,对着屋中身穿飞鱼服的人躬身而拜。

    纪晖放下手中的茶盏,睨了一眼立在屋中的二人,朝山羊胡魏明微微抬了抬下颚,身后的人会意,递上驾贴。

    待二人皆已看完,纪晖垂眸,把玩着手中的珠串,堪堪开口,“二位大人看着给个批复吧。”

    “魏大人也算是在这宦海沉浮了近二十载的人,什么事情怎么办心里得有个谱。”许是知道魏明想说的话,纪晖停了手上的动作,抬起眼皮认真说道。

    魏明看着眼前的人,半晌没说话,似是认命了一般在驾贴上扣上了印鉴,那一刻魏明清楚地听到了自己多年信奉的东西轰然倒塌的声音。

    在刑科得了完整的驾贴,纪晖着人知会了五成兵马司后便带着人朝燕王府去了。

    街上的行人百姓看着这一行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人摇了摇头,叹了句“又要出事儿了”便自顾自地继续着自己手中的活计。

    此刻燕王府府门大开,仆役尽散,庭院中摆着张桌案,年纪已长的管家在一旁伺候笔墨,察觉到已在门外的锦衣卫也没有什么过大的反应,身着紫金蟒袍的谢孟炤仍旧画着手中的画作,恍若未觉。

    “陛下不是昨日就签发了驾贴,怎的今日才去寻刑科批复?”谢孟炤手上的动作不停,询问着已经走到桌案之侧的魏明,语气平静,就好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

    “下官原以为殿下不会赴这十死无生之局。”

    “你也说了,这是十死无生之局。从行事校尉举报首告到你们锦衣卫暗中查证核实,这几个月的时间你们肯定也查到了不少我结党营私、谋反乱国的‘铁证’,就算其中有些地方不合常理恐也难以推翻这样一桩当今天子想要办成的铁案。”谢孟炤放下手中的笔,最后看了一眼画中那个笑靥如花的女子,叹了口气,“不赴此局又当如何?本王早已无处可逃。”

    “魏明,你心里明白,若是本王那位好五哥想要本王的命,便是本王能得上天垂怜,侥幸躲得过这一次,怕也躲不过下一次。”谢孟炤说着从桌案后走出,将一个香囊交给了魏明,“本王死后恐也只是草席裹尸,乱葬岗中安身了。我却不想此物与我一同蒙尘,便托你保管,也算是全了你我最后的这一点情意。”

    许多人都以为本王一生追逐权势是为了那个至尊之位,

    却不知本王一生所逐皆是为了那年宁安寺的一场初遇。

    魏明看着那个昂首阔步走出王府的背影,恍惚间看到了当年那个把自己从无间地狱中救出来的小小少年。

    魏明捏紧了手中的物什,也快步跟了上去。

    随着燕王被压入宗人府,京中的各处势力都在等待着一个死讯。

    然而这世间之事往往变幻莫测,又有几人能窥测天意呢。

    谁也没有想到,他们确实在燕王被抓的第二日等来了一桩死讯,不过不是燕王的,而是历经两朝的老臣褚国公盛承曜于府中病逝。

    几乎就是燕王被压入宗人府的同时,褚国公夫人慕容清就通过在府中的眼线得知,盛承曜写了份请立庶子盛驹为世子的折子,准备于近日递到御前。

    彼时,慕容清正在屋中修剪百合花枝。许是在府中斗了太多年,也或许是因为最初就对这段姻缘不抱幻想,慕容清如今仿佛是听到什么都不会再有情绪起伏了一般。

    “我看这盆百合开得不错,待会儿就给董姨娘的荷香斋送去吧。”慕容清俯身嗅了嗅,“我记得她喜香,你顺便去找几样儿相配的,一起送了去。”

    嬛诗会意,应了声是便出去办差了。

    荷香斋中刚摆了饭,就得了通传,说是国公爷马上就要进门了。

    董姨娘不禁喜上眉梢,刚走了几步还未曾出主屋就与盛承曜打了个照面,正欲拜时,便闻得一声“免了”,随即在盛承曜身后折返了回来。

    临进门时,董姨娘给贴身婢女月桂使了个眼色,月桂会意,将屋中伺候的都撤了出来,在屋外关了门,又亲自把守着不叫人靠近。

    董姨娘见盛承曜面色并无甚不好,便奉了盏茶,又栖身上前试探着问道:“可是那事儿成了?”

    盛承曜饮了口茶,又放下了茶盏,吐了口气,又揽过董姨娘,“请立驹哥儿为世子的折子我已写好,明日就递上去,十拿九稳。”

    “婢妾就知道,爷还是最看重驹哥儿的。”

    董姨娘顺势跌进盛承曜的怀里,话音刚落,便感觉到身下渐起的异样,愣了一下,随即面色含羞,任其所为。

    当夜,荷香斋主屋外空无一人,只有浮香阵阵,摆在屋中的百合花依旧娇艳,淫迷交媾之声不绝于耳。

    第二日一早,董姨娘的月桂前去叫门,无人应答。几个婢女推门而入,这才发现董姨娘晕死在塌上,而盛承曜已死在温柔乡中,尸身都已经半凉了。

    慕容清一身孝服,高坐主位,眉宇间尽显威严。董姨娘跪在屋中,妆发散乱,早已没了往日的风韵。

    慕容清手上端着茶盏,悠哉悠哉地饮着茶,嬛诗将手中的托盘放在董姨娘面前,盘中只放着杯鸩酒,其中之意不言而喻。

    “夫人这是想要了婢妾的命。”董姨娘抬起头,看着眼前端坐在主位上的女人,从前的畏惧在这一刻都化作了眼中的怨毒。

    “国公死在你塌上,死相淫迷,”慕容清放下手中的茶盏,对上了董姨娘的视线,“你自己做下这等淫乱后宅的行径难不成还有脸面活在世上?”

    听到这话,董姨娘发出一阵依旧如往常那般如银铃般悦耳的笑声。平日里听着也不觉得,但配上董姨娘如今的这般模样,也有几分癫狂疯魔之像了,“慕容清,反正爷都已经死了,这阖府上下也就都是你说了算的,又何必在这里和我演什么劳什子的戏呢!”

    “董氏,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不晓得嘛?”慕容清当了许多年的主母,自是练就了一身不怒自威的本事。

    听到这话,董姨娘彻底瘫坐在地上,“你,都知道了?”

    慕容清没再说话,董姨娘叹了口气,端端正正地拜了慕容清一次,“之前所做,皆为我一人所谋划,与驹哥儿无关。他无心国公之位,待我死后,还望夫人莫要苛责于他。”

    “他也算是在我膝下长大的,他的性子我自然知晓。”慕容清抬起手理了理自己的发髻,“但他与老国公感情深厚,悲伤过度,又怕他自己一人在黄泉路上寂寞,已于半个时辰前在老国公的灵前饮下鸩酒,陪他父亲去了。”

    董姨娘闻听此言,大叫了一声,彻底疯魔了,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口中不断叫嚷着。幸而,慕容清之前让嬛诗唤了几个外院的粗使婆子在屋中候着,及时将人给拦下了。

    “你既知晓一切都是我之所为,又何必杀了我的驹哥儿!他可是一直待你如亲母呀!”

    “你在这国公府也呆了半辈子了,想来也自然是明白的,斩草需除根呀。”慕容清垂着眸,拿起了手边的折子,再没多理会董姨娘。

    婆子们得了嬛诗的眼色,自是朝董姨娘的嘴里塞了块粗麻布,将人拉走了。

    不多时,薛妈妈从门外进来,朝慕容清拜了一拜。

    “都办妥了?”

    “办妥了。月桂就按从前答应的改了名姓、放出了府,老奴也敲打了一番;那些腌臜物什都已经处理干净了,就算日后有人查出事有蹊跷也绝查不到咱们身上;董姨娘也已经做成了人彘,现下扔在地牢里,估计撑不了几日了。”

    慕容清听着回禀,将手中的折子扔进了火盆,眉宇间多了几分暖意,好似是把这些年对这地方的怨怼散了大半,“废嫡立庶,他盛承曜倒也真能干得出。”

    薛妈妈看着火盆中渐渐化为灰烬的折子,叹了句,“驹哥儿倒是个风光霁月、不恋权势的,只是可惜了,被董姨娘那么个生母累及了一生。”

    褚国公请立庶子为世子的折子就这么葬身在火盆中,烧的干净、利落。

    不久之后,先帝第九子燕王谢孟炤被以“结党营私,谋反乱国”的罪名赐死于宗人府中,时年四十五岁。

    当时,刚承袭爵位不久的盛颂无意间与慕容清提了一句,慕容清在窗前呆坐了半日,才开口感叹:“他一生未娶,无妻无子,生时落寞,死后无祭,想来倒是比我还要惨上几分。”

    这之后的日子就当真是像毫无风浪的湖水一般寂静无波。

    自盛承曜死后,慕容清就搬到了安荣居,看着几房儿媳私底下在这府内闹腾,或是争权,或是夺利。慕容清忽然之间就想到了自己,自己这半生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除了幼时还算顺遂,后来的日子哪一天不是如履薄冰呢?

    在慕容府中被继母陷害设计,以至所嫁非人;在这褚国公府中,争斗半生才保得这几年清净尊荣。

    她是真的乏了、倦了。若是,若是还有下辈子,她不想困在褚国公府,她定要寻一个自己心中所爱亦真心待自己的,不再重蹈今生覆辙。

    雍熙十年元月十六,将将过完五十大寿的褚国公府老夫人慕容清于府中逝世,死后按遗愿葬于先褚国公墓侧,未合葬。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有些人的时间却默默后退。

    康德二十五年,显国公府,显国公裴诸城尚在襁褓中的幼女裴元歌睁开了双眼,盯着围在自己身边的三个少年,不知作何反应。

    同年,西平候慕容暐年仅五岁的嫡女慕容清在一次大病之后恍如换了个人般,与从前大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