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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任人举贤

    宋逸为太子送了这么份大礼,令他扳回劣势,太子很是欢喜,留他在东宫又多住了几天,好吃好喝,盛情款待了番,直到宋逸提出想回北司府看看,太子才放他回去。又想到这次事件允王也有功劳,便命人备了不少厚礼亲自送去北司府,以表谢意。

    到了北司府,太子和允王宋逸坐在客厅里喝茶,太子又提到魏原帝这几日正在忧愁工部人员重置问题,听他意思是想趁此机会,扶持自己的人上任工部尚书一职。

    宋逸留意到在面对太子时赵捷始终脸色低沉,情绪不佳。他知道赵捷虽然正直,不喜权谋,但毕竟出身皇室,见过无数权谋尔虞,以他的心细警觉,定然已经察觉到祈祷宫殿坍塌是太子为对付晋王故意制造的,所以他才一直冷着脸,他是在为祈祷宫坍塌中枉死那几名工匠而对太子心生不满。

    宋逸当下劝太子道:“殿下不可过于激进,你与晋王本就敌对,此时贸进,难免皇上不会生疑。工部尚书一职十分重要,出任此要职的人肯定不能是晋王的人,但又不能殿下你自己推荐,这会引起皇上对你不必要的猜忌。”

    太子一听,甚是有理,斟酌道:“那本宫该怎么做?”

    经过这一系列事件,太子对宋逸的才智机谋十分肯定,对他也颇为信赖,便直接开口相询。

    “殿下什么都不用做,与其和晋王争夺工部尚书的空缺,殿下还不如多花费些时间揣摩一下圣上的心思,想想圣上此时最忧心头疼的是什么?”宋逸嘴角含笑,抬眼望着太子。

    太子低头沉吟道:“父皇此时最忧心头疼的是什么……”思来想去,终究还是想不出来,目光渴渴望向宋逸,满脸诚恳道:“还请世子明示。”

    “祭天大典在即,陛下最头疼的事当然是如何修缮祈房宫,而不影响祭祀,可是工部现今又全员溃散,无人可用,殿下与其此时绞尽脑汁想着如何争夺工部尚书空缺,不如想想朝中有哪位可办实事的持重能臣,向陛下推荐由他去主持修缮“祈房宫”,局时祈房宫得于重建,不耽误祭天祈福大典,陛下必然龙颜大悦,对殿下自然更为倚重。而那位修缮好祈房宫的能臣有所树业,首当其冲,陛下必然会提拔他为工部尚书。此人是由殿下提拔,自然会感念殿下恩德,将来必定会对殿下投桃报李。”

    宋逸说得有理有据,太子听完大为折服,抚掌称“妙”,由衷赞叹道:“世子真乃大才!”

    宋逸笑了笑,故作谦虚地摆手道:“哪里!哪里!殿下过誉了!”举杯喝了口茶,问道:“殿下心中可有人选?”

    太子思虑了片刻道:“忠勤伯公子何兴为人恭顺谦和,本宫瞧他倒是妥帖之人。”

    宋逸在京时日不久,不认得这些公侯伯爵,目光瞥向赵捷,征询他的意见。

    忠勤伯何文龙早年跟随太祖立下功劳,被赐封伯爵,但自从魏原帝即位,便一直受到原帝冷落,如今忠勤伯府名存实亡,门亭冷落,虽然忠勤伯素来行事低调,表现的远离朝堂,但赵捷却知道忠勤伯恐怕早已涉足党争,投靠太子,企图拥护储君来重振门楣。太子如此用意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自己,况且何兴此人温良有余而才识不足,并非能堪当重任之人,让他做了工部尚书,那还不是个牵线木偶,到时整个工部还不是太子说了算?

    赵捷直言道:“何兴虽温良恭谨,但资质平庸,恐难堪大任。”

    太子神色一僵,端起茶盏的手一顿,抬眼看了赵捷一眼,面色微沉。

    宋逸忙向太子揖手道:“允王向来耿直,既然允王都说他资质平庸,那殿下还是得慎重考虑下,这修缮“祈房宫”之事可是重中之重,容不得半点差池,一旦中间再有纰漏,非但揽功不成,陛下还会降罪重罚,殿下也会因此落得个举荐不当的过失,平白失了圣心。”

    太子神色一动,缓缓放下茶盏,暗想:“不错!因庆功宴遇刺一事父皇对本宫已有微词,好不容易通过工部贪墨案挽回了点圣心,可不能再有差错了。”当下向宋逸笑脸拱手道:“多亏世子提点,不然本宫险些又酿成大错。工部尚书一职利在国民,功在社稷,是该择一贤能而当之。只是这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出合适的人选。”

    宋逸道:“殿下也无须着急,现下晋王被禁足晋王府,不得干预朝政,短期之内也兴不起什么风浪,殿下有的是时间慢慢筹划。至于重建“祈福宫”人选,我对朝堂官员也不熟悉,待我回去请教一下我爹,问问看他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再来回禀殿下。”

    太子缓缓点了点头,暗自思量着:“镇北侯素来忠勇爱国,心怀社稷,他举荐给本宫的人一定不会差,更重要的是镇北侯武将出生,本身便有功勋在身,根本不屑也不需要通过参与党争,拥护哪位皇子来巩固自己的地位,所以他才一直明哲保身,保持中立,他举荐之人,想来也是如他一般的纯臣,晋王那边必然占不到便宜。纯臣便纯臣吧,虽然纯臣不好驾驭,但本宫有北侯世子这么一层关系,加上举荐之恩,将来再费些心思,总归是能笼络的过来。”

    “那就有劳世子和侯爷多费点心了。”太子起身施礼道。

    宋逸忙俯身作揖回礼:“殿下客气了,我与殿下皆是一心,都是为了大魏社稷着想,殿下放心,我一定让我爹举荐一位治世能臣!”

    “世子心怀社稷,实是我大魏之福,本宫愿与世子坦诚相交,世子日后有用的着本宫地方只管开口,苟利大魏江山社稷,福祉万民之事,本宫一定竭尽所能,倾力相助!”

    太子就是太子,这官话说的就是漂亮,差点我都快被感动落泪了,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想表达以后有像这次账本这样可以重创晋王的事一定要想着他嘛!

    宋逸心中妈卖批,表面笑嘻嘻,极其恭敬地鞠了一躬,以自己都不禁动容的演技,饱含深情热泪地说道:“太子如此贤德,真乃万民之福!”

    两人一番虚情假意,互相吹捧之后,太子便离开了北司府。

    太子走后,赵捷静静地看着宋逸,良久不语。

    “怎么了?”宋逸察觉到他的异样,笑着问道。

    “没什么!”赵捷语气冰冷道:“长宁你与我说实话,祈房宫塌之事,是不是和太子有关系。”

    宋逸默然点了点头。

    赵捷叹了口气道:“十几条人命便这样枉死!我原以为太子要比晋王仁厚一些,没想到也是一般,为了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

    宋逸听出了允王的愤懑,他是在为祈房宫枉死的那几个无辜工匠而悲愤。

    宋逸上前拍了拍他肩膀,叹了口气道:“有权谋的地方就会有牺牲,我知道太子一旦握住晋王把柄,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对付晋王,但祈房宫的事确实也出乎我的意料,没想到表面温良恭谨的太子出手会这么狠。”

    赵捷抬眼看他,眼眸清冷,与他对视了片刻,摇头叹道:“长宁,你跟小时候比起来变化还是挺大的,方才你三言两语就打消了太子争夺工部尚书空缺的念头,又诱使他放弃忠勤伯之子何兴而另选他人,此等心机谋略,令我也是大感吃惊!”

    “……”宋逸拧眉叹道:“人总是会变的,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我知道你这么做是对的,与其再次让太子与晋王势力掌控工部,成为双方夺嫡的工具,倒不如让纯臣来接管,令工部真正忠于社稷,造福于民。”赵捷侧过身,负手而立,目光幽幽望着庭外:“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这心里还是很烦闷。”

    宋逸无奈笑了笑,叹道:“反正我所做之事与你目标始终是一致的,都是为了心中大义。你心中烦闷是因为这件事出了人命,见了血,你见不惯太子与晋王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为了党派之争却牵扯这么多无辜人命进来,不过太子与晋王的争斗不结束,以后这种无辜流血的事件只会更多。”

    赵捷不语,静默少时,迈步往庭外走去。

    “喂?去哪呀?”

    “一个人静静!”

    “我当然知道静静是一个人。”宋逸小声咕哝着。

    “世子,允王殿下心情好像不太好?”神猴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宋逸身边。

    “没事!静静会安慰好他的。”宋逸还是若无其事,乐观地顽笑着。

    “金刚怎么样了?”宋逸问道。

    “已经醒了,但还是得修养一段时日。”神猴说道。

    “我们进去看看他吧。”

    金刚躺在床上,见宋逸进来,忙撑起身子道:“世子……”

    不等宋逸开口,一旁服侍的田素秋已经上前将他按下,嗔怪道:“伤还没好利索,起来做什么?”

    “这点小伤算什么,就俺这体格,不出两天准能下地走路。”

    田素秋扶着他躺下,无意中碰到他胳膊的伤口,金刚自满的话还没说完,便疼得眉头紧皱,“哎呦”叫唤出声来。

    “话说满了吧?就你这样还下地走路,还是老老实实在床上躺着!”田素秋一面语气严厉地训斥着,一面又拿起燕子调配好的药膏细心地在他伤口上涂抹着:“看,你这伤口又裂开了,若不处理好,当心以后留疤!”

    金刚铁血硬汉脸上罕见的掠过一抹红云,忸怩地往里缩了下身子,说道:“田姑娘你别费心了,俺就是大老粗一个,不在乎这点疤。”

    田素秋白了他一眼,沉着张俏脸娇叱道:“别动!”金刚马上不敢动弹了,老老实实躺着让她上药。

    屋里其他人相互对望了眼,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宋逸笑道:“金刚你就听田姑娘的话,好好养伤,等伤养好了我们再去找那什么“鸟毛公子”算账!”

    “世子,是羽公子!”

    “那“羽”可不就是“鸟毛”嘛!”

    众人都被宋逸逗笑了,连连点头称“是”。

    田素秋替金刚上好药,缓缓起身来,突然跪倒在众人面前,垂首道:“多谢世子及诸位相救之恩。”

    宋逸忙上前扶起她,说道:“我看田姑娘也是豪爽之人,咱们之间用不着这些虚礼。我们这些人做事向来都是率性而为,发乎本心,我们只是做了我们觉得对的是,并不是因为你而去做了这些事,所以你不必对我们道谢。”

    田素秋看了眼神猴、燕子,最后目光落在了金刚身上,叹道:“可要不是因为我,他们也不会受伤,说到底是素秋连累了大家。”

    “田姑娘不要有心里负担,我们都是江湖草莽,做事但求快意,别看金刚伤的这么重,但他心中却痛快着呢!是不是啊金刚?”神猴拍了下金刚肩膀,金刚大笑道:“没错!看到那些贪官受到应有的惩罚,俺这心里就贼他娘的痛快!”

    金刚一席糙话惹得众人哈哈大笑,田素秋看着他们,顿生渊渟岳峙之感:“但行义士,不求回报,如此方为真豪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