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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神剑山庄(1)

    顾一舟见他笑容可掬、满脸挚诚,又想到朱仙镇里已无事可做,当即点头答应下来,便随其母子二人一路游玩,北行到了黄河岸边的陶家店,雇了条船,逆流而上。几个船工摇橹划桨,甚是辛劳,也只能日行十数里。好在他们并无要事在身,沿途之上,随走随停,途径荥泽、郑州数地,便舍舟登岸,四处游玩。

    钟麒既是慈母相伴,又有顾一舟陪着玩耍,心情自是大好。顾一舟自小机灵,于乡间顽童种种玩耍无不精通,领着他或投石子,或掏鸟窝。钟麒虽已十七、八岁,心智却与五六岁的孩童无异,平素被其父管教甚严,又无人相伴,几时玩得这般开心。严柔见他开心,自是心中喜悦,对顾一舟便稍加言辞,看到顾一舟修炼天台庵的内功心法,也会略加指点。她武功高明、见解不凡,得她指点,顾一舟修炼起来自是突飞猛进、一日千里,不知不觉之间,内力颇有长进。

    这一日他们自广武山游玩回来,重又登舟,此段水流遄急,迎头过来,冲刷在船头,船速更慢,时近黄昏才近武陟。就在这时,河面上急速驶过来一条大船,船帆高挂,更有一根木梁纵贯船身,木梁两侧各悬着一个巨大的船桨,有船工用力扳动,将巨桨划得飞快。船头上站立一人,身穿黑衣,周身上下扎束得停当,背上还斜背着两柄鱼叉,双手抱于胸前,神情严厉,双目直视前方,大船虽是上下颠簸,两只脚像是钉在船板上,一动不动。

    这条大船去得好快,转眼冲到前面,驶出去半里多路,突然之间河面上四处有人高声大喊,“光明圣教青龙坛坛主风起云恭候黄帮主大驾。”顾一舟正坐在船舱当中,拿着一块手巾教钟麒变戏法,一听之下,哎哟一声,将手巾丢下,跳上船头,只见河面上蹿出来十几条小船,四面八方将那条大船围住。小船上接二连三有人跳入水中。

    大船犹自要往前冲,就见小船上接二连三有人跳入水中,又有人站立船头,持着长长的杆子,将杆头系着的钩子伸将过去,勾住了巨桨,一起使力,拉得几下,巨桨被拉得断裂开来,大船滴溜一转,横在了河面。船头站立之人正是黄河帮帮主黄伯渊,见状大骂,拔出背上的鱼叉,跳入水中。

    他方才落水,早有一条小船驶近,船上也有一黄衣人紧跟着一纵身形,跳将下去,入水那一刻,双手分水,一蹿而入,身法矫健之极。转眼之间,两个人俱都没入水里,消失不见,单只见得入水处不断有水泡汩汩涌出,过得好一会,哗啦水声响处,黄伯渊的脑袋伸了出来。大船和小船上此时站满了人,俱都屏息观看,大船上的人见到黄渊出来,一起欢呼。只是欢呼声方才响起,黄伯渊的脑袋复又急速沉入水中,似乎被水下什么物事拖了下去。

    又过得片刻,只听一声巨响,一个人从水中飞了出来,掉落在大船的船头,躺在船板上,呼呼急喘,说不出话来,正是黄伯渊。随后又有一条人影从水中蹿起,跳上船头,站在黄伯渊的身旁。这个人俯身下去,与黄伯渊低语几句,旋即站起身来,扬声大笑道:“黄帮主愿率黄河帮并入光明圣教,归真圣教,永享太平。从此以后,世间便没了黄河帮,大家都是一体的兄弟。”黄伯渊坐起身来,神情沮丧,连连摇头。

    顾一舟眼见得这光明圣教一路可谓攻城略地,进展神速,这是已经将黄河边上最大的帮派收服,心里的惊讶自是不小,钟麒跟着出来,看着眼前的情形,大呼小叫,连道好看。他喊叫的声音甚大,船行过去,惹得大船、小船上那些光明教徒和黄河帮众一体看了过来,便有人啐了一口,喝道:“原来是个傻子。”他话音未落,一条人影突然从顾一舟和钟麒所乘的船上飞掠过去,就到了这人的身边。

    这人吓得一惊,看清楚来的是个中年妇人,满脸怒色,喝道:“你说什么?”严柔并不等他回复,一把将他提起,丢入水中。她一提之下,已经将他的穴道点中,落入水中,笔直沉了下去,若不是同伴相救,早被黄河滚滚的流水冲得不知去向,饶是如此,被救上船来,也已是喝下去好几口水。光明圣教的几个高手见状,连声怒喝,围将上来,却只觉得眼前一花,失了严柔的踪影,正在惊讶,被严柔连提连丢,一个个俱都被丢入水里,又是惹得众人去救。严柔已经飞身掠回到了自己的船上,那条船顺流而下,从黄河帮和光明教的船只间穿行而过,严柔站在船尾,冷眼旁观,竟是无人再敢上前。

    黄衣人正是光明圣教青龙坛坛主风起云,听得这边喧哗,走到大船边上,向下观看,正好与严柔打了个照面,刚想喝骂,脑中突然想到一个人,顿时吓得不敢发出声音,这时节那条船已经穿行过去,驶得远去。

    钟麒拍手叫好,喊道:“娘,你的功夫好棒!”严柔见他喜笑颜开的样子,于他人相骂浑不以为忤,心中知道自己这个儿子终究心智迂鲁,不由得生出烦恼,勉强一笑,自顾自进了船舱。钟麒虽是迟钝,于其母的一言一行却是倍加关切,常常无须她说话,单只一个动作抑或一个表情,便能体会,当即急忙跟着奔进船舱,问道:“娘,你怎么不开心了?”

    顾一舟站在船头,听到两个人在里面说话,不知道钟麒说了句什么,引得严柔大笑不止。顾一舟心生感慨,心想:就算这玉箫夫人武功再高,生子如此,总不免担心自己百年之后,再无人会如她这般照料钟麒的吧。想到这一节,他对严柔忍不住生出几分同情。

    船过汜水,便从黄河拐入洛河,再行的数日,到了洛阳。此地古都千年,自古繁华,武周一朝,更有“神都”之誉,古往今来留下名篇佳咏无数。南北朝人范云便有《别诗》一首,诗云:洛阳城东西,长作经时别。昔去雪如花,今来花似雪。道的是与友人分居洛阳城的东西两地,常常不能相见,离别之时雪花漫天,重逢之日已是繁花胜雪。

    三人入城之时,正值四月花期最盛,只见洛河两岸、天津桥边,牡丹盛开,游人如织,诚所谓“洛阳春日最繁花,红绿荫中十万家。”官道两旁铺展开许多的酒肆舞榭,钟麒初长成人,未涉人事,看着里面的歌女个个花枝招展,熏风醉人,眼睛瞪大,傻乎乎地连道,“好看,真是好看”。

    三个人找了家客栈投宿,稍作歇息,严柔便带着钟麒外出。顾一舟自顾自倒头睡觉,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未见他们母子回来,便起身离屋,想要独自去街上走走。他刚走到客栈的门口,门外面两个人一闪而过。这两个人正自交头接耳,低语着什么,浑没心思留意周遭,顾一舟却看得清楚,一眼认出来这两个人是游龙帮的郝老六和罗大胆。

    到现在他自是知道游龙帮已被光明教所并,突然在此见到这两个人,心里暗暗吃惊,思忖着该不会是光明教在洛阳有所图谋,当即在街边买了个斗笠,罩着头脸,在后面不远不近地暗自跟随。就见这两个人步履匆匆,沿街而行,走到街口,转了个弯,又走了半里多路,走进道旁的一座庙里。

    顾一舟跟随上去一看,原来是座岳王庙。他抬脚跟进庙里,里面游人稀少,颇显寂静,一时之间倒是没能寻着郝老六和罗大胆二人。他走到大殿上,看到岳爷爷的雕像高坐当中,内穿铠甲,外披罩袍,威风凛凛,头顶上方一块匾额,写的是“精忠报国”四个字。他倒身形,拜了几拜,听到身后有人说话,听声音,进来的正是郝老六和罗大胆,便起身走到了旁边,一边装作瞻仰墙壁上的题字,一边在斗笠下面偷眼观看,看到郝老六和罗大胆也是跪倒在地,磕了几个头。郝老六最是用心,一个头磕下去,久久不起,挺直了身子又是喃喃自语,似乎在虔心祷告。

    顾一舟自修炼天台庵的内功心法以来,不惟身形越发矫健,眼力、耳力也变得敏锐了许多,凝神倾听,听到郝老六祷告道:“岳爷爷,您显显神灵吧,让我早日找到您的宝藏,我一定回来替您重塑金身。”顾一舟听了一怔,心想:原来他们二人不是在替光明教办事,而是要寻什么岳爷爷的宝藏。

    这时候他又听到罗大胆怯生生地说道:“师兄,我们在洛阳城里找了这许多天,莫说没找着岳王宝藏,就连那女娃的影子也没见到,再这么耽搁下去,变卖家产换来的银两可都使得差不多要尽了。”郝老六神情阴郁,恨恨地说道:“刑小天这个滑头,哼,老子早就看出来他在捣鬼。”罗大胆见他有所察觉,当真是悲喜交加,颤声说道:“师兄,你终于发觉刑小天在捣鬼了!”

    郝老六点头说道:“他知道老子现在有求于他,就领着一帮乞丐整天吃老子的、喝老子的,想着占老子便宜,哼,等寻着女娃,夺下宝藏,这笔账自然会和他算。”罗大胆双手捂脸,呻吟了一声,犹不死心,放下手来,说道:“师兄,这件事您往深处再想一想,有没有可能根本就没有什么岳爷爷的宝藏,那都是刑小天编造出来的?”

    郝老六大摇其头,断然说道:“小青这女娃都被人绑走,怎么会是假的?那人连光明教的苦乐护法都能杀死,若无宝藏,怎么会去为难一个小乞丐?”罗大胆见他自始至终痴迷不悟,壮起胆来,说道:“女娃被人掳走是一回事,岳王宝藏是另一回事。女娃被人掳走,可并不非得是因为岳王宝藏。”

    郝老六一边听罗大胆说,一边目光阴沉,不住地打量着他,看得他心里发毛。郝老六愤然说道:“这一路之上你就不停地明着说、暗着说,非要老子相信没有岳王宝藏,是不是想打消了老子的念头,你好偷偷带着刑小天去找宝藏?”

    罗大胆见他目露凶光,想到那天被他砍死的游龙帮帮徒,吓得心惊胆战,颤声说道:“师兄,你知道我最是胆小,可不敢做这种事。”郝老六知他所言不虚,神情略微缓和,说道:“你是我师弟,和别人不一样,等找到宝藏,老子一人一刀把那帮小乞丐个个砍死,再和你同享荣华富贵。”到这时罗大胆也只有不住地点头道好,只是终于忍不住,又说了一句,“师兄,有件事情,我不太明白。既然找的是岳王宝藏,可岳爷爷从来没有到过洛阳,他的宝藏怎么会藏在洛阳呢?”

    被他这一问,郝老六呆住了,过得片刻,怒气冲冲爬起身来,往外就走,一边走,一边说道:“老子这就去问那个小滑头,看他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