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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敬敢当酒作梅花诗

    雪后梅花盛开一片,这日众人齐聚饶阳侯府的梅园花厅,室内摆有琴棋笔墨,设置果馔酒茶,八架六尺高的十二铜雀连枝灯上点满杯口粗的红烛,照的室内光亮清朗。

    众人见飞飞为这次的梅花会费了不少心,着实喜悦,当下随意就坐,取过炉子上的茶酒欢饮起来。今日请的人不多,厅内四张桌子坐的稀疏,每一桌中间皆有一个福字如意鼎,里面切了满满的酱制糟牛肉,色泽醇厚,鲜香扑鼻,此外还有几碟干果点心。

    虽说众人吃过饭,但是赶路冷,这会儿都能吃几口,何况牛肉难得。

    江南这些年跟着雅俗颇有见识,知道这大约是万全酱制糟牛肉,一流的地方特色佳品,且鲜嫩的牛肉也不常吃到,见众姑娘坐好起筷后,就拿起筷子给雅俗的碟子里夹了两筷子嫩肉片,说:“姑娘,今天来的路上有些冷,你吃点牛肉,喝口热酒,暖和暖和身子。”又给雅俗斟了一小杯热酒,才停手一旁。飞花见状也给雅慕夹了些。

    皙妍吃着牛肉,喝着热酒,突然道:“我最近读《水浒传》,看里面的好汉都喜欢吃牛肉,再大碗喝酒,觉得好痛快,所以这几日我好喜欢吃牛肉,但是牛肉不易买到,今日正好吃个痛快。”

    飞飞笑道:“尽管吃,还有许多呢,不够再添。”

    沉宓发现是牛肉就没敢多吃,这时才问:“法令禁屠宰耕牛,一般集市上牛肉不多见,这次你家里准备了不少牛肉呀!”

    飞飞:“自然,难得吃上,可不得多准备些。”

    在坻见识颇多,这会儿帮着解释:“制这糟牛肉的牛是用酒糟喂养出来的,属于万全特产,有朝廷颁布的屠宰证明,连酱作手艺也属秘传呢!”

    皙妍又道:“我很喜欢《水浒传》里武松打虎那段,一般人吃三碗就醉的酒,武松居然能连吃十八碗,我现在看着酒都想用碗来喝。”

    舟儿忙笑说:“碗倒有,不知道你能撑得住几大碗?”说完众人都笑,有的凑趣道:“要不拿碗给皙妍试试。”

    芍贞笑道:“皙妍,酱牛肉配大饼,再来些烧酒,吃着可痛快呢!这吃法据说是好汉们的最爱,你要不要试试?”

    “大饼在哪?”皙妍忙问。

    芍贞看着飞飞,飞飞忙道:“是我思虑不周,快去烙饼来。”底下一叠声吩咐厨房去烙饼。好在面是饧现成的,炉子正烧着,侯府的厨娘行动甚快,连忙刷油擀面,很快几盘热乎乎的大饼就烙好了,第一盘就端来皙妍这桌。

    芍贞见饼来了,忙取一块饼递给皙妍说:“快趁热吃吧,烙饼现烙的才好吃呢!”一旁的小早见状又赶紧给主子筛一杯酒。皙妍豪爽至极,接过芍贞递来的烙饼大口吃着,又夹牛肉吃,又大口干酒,喝完大夸痛快,整个人完全代入《水浒》的世界,满座一片沉默。半晌,娇儿伸手拿过一块饼吃着,又夹牛肉吃,还对大家道:“尝尝,都尝尝,客气什么呢!”江南、塞北、飞花、夏木、朱阁、绮户、彩云、追月、杜衡、萱芷、尔昌、尔炽、纤凝、扶摇等见状连忙上前给主子帮忙。小千金们一时都用手拿大饼就着牛肉吃,再痛快干酒,满座无不豪爽,皆一再夸痛快。

    与皙妍一桌的仙瑶吃起大饼牛肉来比皙妍更豪爽,还与皙妍连碰数杯,大夸:“这酒真有气力,皙妍,你真乃女中英雄也!”

    皙妍大声客气:“不敢当,不敢当。”

    周围人都叫仙瑶和皙妍俩的举动惊呆了。雅俗正惊叹皙妍是个人才,突然收到娇儿的敬酒,娇儿举杯道:“雅俗你真是冰壶秋月,女中豪杰。”雅俗忙举杯还礼道:“不敢当,不敢当。”

    众人听皙妍和雅俗连说不敢当,说的豪放潇洒,都学着举杯敬起来,只拣好话夸奖对方,无论夸什么,对方都道两句不敢当,一时气氛沸腾。

    飞飞本以为今日会是一场古色古香的高雅聚宴,不想突然变得这般豪爽,见众人热情,也不由得跟着拿饼吃肉,大口喝酒,被敬酒了也说两句不敢当。

    雅俗后又回敬娇儿道:“娇儿你真是渊清玉絜,光风霁月。”娇儿听到新词顿了顿,心里知道这是难得的好话,忽道:“我当得此话。”与雅俗痛快碰杯,二人一同仰头饮下。

    雅慕被娇儿的表情逗笑了好一会儿,忽然肩膀被人点了点,雅慕转头看是皙妍,见皙妍一手拿着大饼,一手拿酒杯,忙拿酒杯站起来,只听皙妍敬道:“雅慕你真是温文尔雅,倾国倾城。”雅慕笑着说:“勉强当得吧!”然后二人一起笑着饮酒。

    舟儿正看雅慕与皙妍喝酒,又被过来的悠筱敬酒,悠筱赞道:“舟儿你真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舟儿急忙说:“不敢当,不敢当,雅俗在旁边呢!”说完都抿一口。

    雅俗见状赶紧给自己斟一杯酒,悠筱果然端着剩下的酒又转过来找雅俗,雅俗站起来先发制人道:“悠筱你真是冰魂雪魄,琨玉秋霜。”悠筱不知道这俩词什么意思,愣了下,对面娇儿提醒悠筱道:“说你当得。”悠筱收到点化,郑重对雅俗道:“在下当得。”说完与雅俗豪爽碰杯,共饮一口。舟儿与雅慕互看着抿嘴笑。才一坐下,皙妍又来敬雅俗道:“雅俗你真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雅俗连忙道:“不敢当,不敢当。”才喝一口,雅俗又敬皙妍道:“皙妍,你定是福星高照,一帆风顺。”皙妍不字还没不出来,连忙改口:“当得,当得。”周围人又笑的厉害。

    沉宓听到雅俗的话受了提醒,就敬在坻道:“在坻姐姐,你定是一路福星,好运连连。”在坻忙端杯笑道:“这怎么也要当得。”

    所忆又敬飞飞道:“飞飞姐姐,你真是才比子建,富比石崇。”飞飞站起来大声道:“这实在不敢当。”几桌上人都听笑了。沉宓接着敬飞飞道:“飞飞姐姐,你真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在坻连忙说:“这个当得。”飞飞愣了下,想了想说:“勉强当得吧!”

    另一桌的令淑再次敬芍贞道:“芍贞,你真是亭亭玉立,知书达理。”之前说天生丽质,冰肌玉骨时不敢当,这会子芍贞不知道能不能敢当,就问一桌的人道:“我应该敢当吧!”皙妍忙说:“敢当敢当,你肯定敢当。”芍贞听了皙妍的话就说:“勉强敢当。”周围人听“敢当”的词又笑了一圈。

    雅俗被人敬了一圈,又敬了人一圈,又对雅慕说:“我们今天不是来参加梅花会的,是来喝敢当酒的。”一桌上人听雅俗的话各个笑得前仰后合,舟儿好不容易笑停了,提声说:“对,我们今天就是来喝敢当酒的,来,我们一起再敬一杯敢当酒。”同桌人纷纷端剩酒响应,共饮敢当酒。

    飞飞看见雅俗这桌的反应,心里正在感慨今日的梅花会变成“敢当会”了,其余桌上又接二连三的敬起敢当酒,飞飞也不由得跟着同桌人共饮敢当酒。

    席上大饼、牛肉、不敢当、敢当、当得了好一阵,众小姑娘才算吃完,随后坐到一旁休息,女仆上来撤了酒肉,重新布置茶好果,丫鬟们也去一旁吃了些。

    这会子屋外又下起雪,小姑娘们吃了热酒,身上也暖和,几个不想写诗的连忙穿上斗篷,戴上雪帽,出去玩了,其余的也纷纷穿上斗篷,拿起手炉,出门踏雪寻梅。

    京城冬季风大,今冬也不似去岁多晴少风,室外飞雪飘扬,大风阵阵,但北国的冬天又不同于南方湿冷,室内室外干燥的出奇,连地上的雪都是干的,抓一把握手中捏散,就如白沙从指缝流落,却一点不化。

    小姑娘们见如此雪景难得,梅园景色更是妩媚多姿,就在园里赏玩起来,寻梅踏雪,无不纵情自在,又在各自丫鬟的帮忙下,剪折了许多梅花枝。忽然一阵大风奔过久久不绝,各个斗篷都被风吹的老大,众人连忙背风而行,集体跌跌撞撞回到厅里。

    雅慕刚刚被大冷风把身上热气带走不少,就到炭盆边抖雪,这时飞飞提议大家作个梅花诗取乐,雅慕一听接口就说:“我先来。”说着走到案边,取过一张泥金笺在手中曲展试了试,仙瑶看是泥金笺就对一旁人道:“这泥金笺在纸笺里是最贵的。”雅慕将纸笺铺开,写了首《梅》,众人上前围观,看是:

    遥遥暗香绕,点点露娇笑。欲寻此媚景,处处风雪刀。

    飞飞道:“雅慕你果然才思敏捷,诗中不见一个梅字,却都看得出你写的是梅花。”说完另拿一张纸笺,写了首《梅花》,笔走如下:

    魁首弄风骚,镇雪一段骄。花开凭自意,何必等春邀。

    飞飞写一句,众人念一句,念完都道不错。娇儿说:“都是五言绝句呀,这个我也能写一首。”

    众人听娇儿这么说,都催娇儿写来,娇儿便上前作了《绝句》,写是:

    风景怎独好,梅雪各高妙。相争何所惧,相互慰寂寥。

    雅俗看完第一个说:“写得好。”其余人看完也无不称好。娇儿见大家这么肯定,心里很高兴,其实也觉得自己写的不错,就问雅俗:“雅俗,你的诗有了吗?”

    雅俗自不甘示弱,亦成了一首《咏红梅花》,上前写道是:

    胎骨不畏寒,破萼抱雪霜。冰天洗玉魂,枝头试红装。严冬添暖色,北风染幽香。高洁本无意,生为知音赏。

    众人看一句夸一句,都道写得好。有如此开局,女孩子们随后也都尽力而为,或绝句,或律诗,总之各成一首。

    芍贞作了一首《梅开》,写完后,众人上前读是:

    撒棉盖枝怕梅冷,龙影卷絮狂飞滚。掀开白被露真色,不让江南万里春。

    看完各个赞不绝口,皆言这首诗好气魄。

    后来在坻成了一首《咏梅》,写是:

    寂寞锁锋芒,意态最端庄。雪压罗浮梦,气韵枝头藏。收来刺骨寒,还去透魂香。冬临春不远,天地赠华章。

    众人观之无不称妙,都道这首诗意境为上。写到兴致盎然处,小姑娘们各个都会品评,都是诗人,便无人再想着玩,只愿作出一首好诗,得姐妹欣赏,与别作争个高下,向众人展个才华,时光深处,莫不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