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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重生

    晨起的阳光总是其他时候的阳光更吸引人,暖荣的阳光温柔地拂过青葱翠绿的香樟树,绕过竞秀挺拔的棕榈,落在坑坑洼洼,白色油漆断断续续的水泥地上。沾着厚厚泥印的球网歪七扭八地半挂在锈迹斑斑的长竿上,贴着白色瓷砖的长长花坛,绿油油的小草探出小小的脑袋,又很快被调皮的小孩儿一脚踩回去。浅黄色的爬梯还留着昨日晚上暴雨的冲刷下的露珠,颗粒粗糙的沙地,有几个亮晶晶的水洼,食堂的烟囱里冒着袅袅白烟,那是夏日早餐的味道。

    绯汐月一手扶着颇有年代的木制门框,上面粗糙的纹理有些硌人,但她丝毫没有将自己的手挪开的意思。

    她站在东边教学楼二楼,窄小走廊最左边的教室门口,看着大约30平米的教室里有条不紊摆设的课桌椅,总是擦不干净、布满粉尘的历史悠久的讲台出了半天神。

    她是真的回来了?!重生回到了她小学的时候。

    她无数次想要的重来一次,无数次的渴望,真的实现了?

    难道这次上天是见她死得无辜,就大手一挥,允了自己的不切实际的梦?

    绯汐月揉了揉因震惊而僵硬的脸颊,傻笑着走进教室。

    现在的她还是一名四年级学生,在离家15分钟脚程加一条马路的S小上小学。彼时小团子弟弟4岁;堂妹才7岁,上小学一年级;小学时期“最好的朋友”还没有转学;自己还陷在和自己“好朋友”的“争风吃醋”情节里;里最孝顺的小叔叔还没有入赘,还在外面拼命工作;妈妈和爸爸还是常处于你争我吵的日常中;住在自己隔壁的大伯婆还没有失足落水而亡……一切看起来都还有挽回的机会,她能重新书写一次自己的人生,她能活出一个不一样的自己。

    教室打扫得还算干净,灰白的水泥地上坑坑洼洼有几个小水洼,里面才残留着昨天值日生拖地留下的少量水渍,玻璃窗上有几滴泥印子,黑板槽上的粉笔灰厚厚撒了一层,还有几根彩色的粉笔放在黑板槽里,淹没在一片白茫茫的雪花中。

    在教室里转了半天,绯汐月发现自己不记得自己的位置在哪里了。她四年级那会发育的不错,已经有将近1米3的身高了,应该是坐在相对比较后面的位置。

    她又在后面转了几圈,根据被随意塞在抽屉里的作业本排除了几个之外,还有四个位置可待选择。

    正在她犹豫不决时,一个头顶西瓜头的小男孩穿着长袖衬衫,裹着厚厚羽绒服,套着浅色休闲裤,踩着一双白球鞋走进了教室。

    “绯汐月,你干嘛站在那里,快回座位上去。”男孩见绯汐月背着傻站在教室后,奇怪开口。

    “那个,我好像忘记我做哪里了?”绯汐月修炼得雷打不动得脸皮有些发红,都开学两个星期了,自己竟然不知道位置在哪里,实在不好意思。

    好在男孩也没有多想,以为绯汐月在和自己开愚人节玩笑,他指着第三排第四个位置,说:“左边得那个。”

    桌子收拾的还比较整齐,抽屉里只有几本不常用的书本,浅黄木制四角凳还在桌上歪歪斜斜摆着。

    “谢谢。”绯汐月看了眼男孩所指的位置,对他浅笑道谢。

    男孩见绯汐月对自己道谢,不由多看了几眼,随即又做到了自己位置上,看了眼自己的抽屉,放下书包开始在观察每个抽屉。

    绯汐月站在最后一排,过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在干什么。小学的时候值日生们总是会把班级里的桌子摆错,这让不少把东西放在抽屉里的人每天早上过来时要先看一下今天的桌子是不是自己昨天的桌子。

    很快,男孩就找到了自己昨天的桌子,他把里面的作业本和几本书拿出来,放回了自己的书包里。他一边收拾书包一边问依旧站着发呆的绯汐月,“你找到你的画画工具了吗?”

    绯汐月晃神,找什么画画工具?

    男孩收拾完书包,把放在桌子上的凳子搬下来,继续道:“你不找了好几天了吗?说是放在抽屉里找不着了。”

    思绪蓦然被拉扯到十几年前的两天前,眼前仿佛出现了她弯着身子一个一个地搜寻自己放在抽屉里的画画工具的,最后徒劳无功的场景。

    她当然记得,而且这么多年了依然记得。小时候的自己曾梦想过做一名画家,大手笔地买了一溜画画工具,虽然说不上价值不菲,但也是烧钱,她当时因为工具繁重,就像其他同学学习——把它们放在抽屉里。虽然值日生每次都会弄错座位,但东西在教室里就不会丢,总是找得到,直到两天前她怎么也找不到她的画画工具。

    男孩准过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疑惑地看着熟悉又陌生地绯汐月,微微皱眉,“找不到了吗?”

    绯汐月摇了摇头,她上一世怎么找都没找到,这一世也同样不会找到。

    男孩颔首,并没有说话,自顾自拿出小本子,不知道在干什么。

    绯汐月若有所思坐在位置上,桌面上是自己刚从书包里拿出来十分熟悉的书本,熟悉的铅笔盒。

    黑板上四四方方的“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八个大字在前金黄的暖阳里,熠熠生辉。绯汐月托着腮,默默凝视着泛黄的白墙上,一块写着古诗的小黑板,朗朗上口的诗句带着她又重温了一次她的重生。

    当她从梦中惊醒,才发现自己竟然躺在自己睡了十七年的席梦思床上,左边一个圆滚滚的粉色大熊玩偶,右手边躺一个细瘦的熊猫玩偶,就像传说中的哼哈二将紧紧守护睡在当中的主人。一米五的床靠近窗边,一张不知道从哪里淘汰下来的、边角的塑料贴都翘起的银色电脑桌横跨床和窗户之间,上面还十分“恶趣味”地摆着各种《欢天喜地七仙女》的海报贴纸、凌乱却错落有致地摆放的便签本、两三张芭比换装贴纸,其中一位小美女被套上了一件华丽精致的水蓝色拖尾晚礼服,头上戴着精巧的银色小皇冠,看起来是要参加某场盛大的晚宴;摆放电脑主机的空格内被杂七杂八的书籍试卷几乎堆满。

    她坐起身,掀开被子,不敢置信地拉开米黄色印满抽象画——枯叶、枯枝的落地窗帘,三开的木框玻璃窗户紧闭着,两个插销还好好地插着,对面的老式二层楼还没有拆迁,四层楼还没有新建,三叔公的新房也还没有重建,那块空地还种植着各色蔬菜,旁边的矮房还时有租户养的小土狗窜来窜去……

    她的视线不由往右面方向看去,村里唯一算得上小别墅的二层建筑还没有动工,石头铺就的小路有生命力顽强的野花野草探头出来东张西望。河流尽处的两棵颇有年岁的老柳树依然挺立,长长的柳条在风中轻微摇晃,被旭日剪出的身影印着兴建不久的颐翁亭上,白墙朱柱,在金灿灿的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颐翁亭其实并不是什么亭子,不过是两层的老人亭,里面麻将、扑克、京剧、酒桌应有尽有,绯汐月一度怀疑过这到底是为老年人养老的还是给青年人无所事事消遣用的。

    大约是绯汐月站得时间太久,地板冰凉的寒意从脚底探向大脑,她猛得一激灵,打了个寒战,方才想起自己站在地上已经很久了。

    她重新跑回床上,盖上已经失去温度的被子,闻着被子上熟悉的味道方才有了几分真实的感觉。

    她,她好像做了一个梦……

    “嘶!”绯汐月疼得皱起了眉头,手臂上的软肉被捏红了一块。

    不是做梦?

    她伸出手,看了看自己还算纤细的手掌,巴掌大,果然是小孩子的手。

    “汐月,都几点了,快起来吃早饭。”母亲舒燕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走进房间。

    绯汐月愣愣看着从门口进来的舒燕,晃了晃神。这时候的母亲还很年轻,30出头的年纪,只是长期的不和婚姻导致她面色蜡黄,几块小小的黄褐斑已经悄然爬上脸颊。她记得多年后,母亲时常购买各种的滋容养颜品维护自己日趋衰老的皮肤。

    见自家女儿盯着自己发呆,舒燕放下碗,轻拍了拍绯汐月的脚,“没睡醒?昨天几点睡的?”

    “没,就是,就是太饿了……”

    “先去刷牙洗脸,吃完饭把作业写了,我今天出去有事,弟弟你来照看了。“舒燕一边把绯汐月赶下床,一边收拾凌乱的床褥。

    “恩,好。”

    正在收拾被褥的舒燕愣了愣,抬眼看了眼绯汐月,奇怪地转回头,看着利索起床穿衣服,“噔噔噔”下楼的女儿有片刻的愣神,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手中的活计。

    她家在一排两层五栋自建房的第三栋,这房子是当年父亲母亲结婚前修建的。分上下两层,一层分前后,一楼后部是厨房,前部是可以作为会客用的客厅。前门又被分割成两块,一部分是室内,一部分是室外,室外类似宽约2米长约2.5米的小阳台,是他们下雨天晾衣服的绝佳之地。

    90°转弯的花岗岩铺就的楼梯,巧妙地为米仓、两米见方的小小储物间和洗手间腾出了空间,楼下颤巍巍支撑着的塑料鞋架上摆着各色鞋子——夏天的塑料拖鞋、父亲的皮鞋、布鞋、自己的小皮鞋、帆布鞋、母亲的布鞋、高跟鞋……

    她麻木地走向厨房旁边摆着的脱水机,发现自己无法触及到被定在脱水机后面的墙面的镜子后,默默转过身,走过洗手间和挡住米仓入口的高约1米7的米色木柜,柜门的网格上用黑、绿、白三色细细描绘的熊猫吃竹子栩栩如生,只是因为长期粗暴的开门关门导致把手处的网格已经出现了破损。

    那年的餐桌还在前部——一张某年清明节在集市上购买的四角黄色木制小圆桌。搬来一张藤条编织的小板凳,这才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容颜:小圆脸,大眼睛,小红唇,以及额头一片惨不忍睹的封闭性粉刺——她一直认为那是鱼鳞引起的。

    直到她再次走过熟悉的街道、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学校,心中的难以置信才被逐渐抚平。

    随着走进班级的学生越来越多,熟悉的,陌生的面孔一张一张出现在她眼前,和记忆中的模糊记忆慢慢重合,绯汐月才完全确信自己是真的重生了。

    “你作业完成了吗?”一个扎着高马尾辫的女生走到绯汐月身边,悄悄问。

    “应该完成了吧。”绯汐月不太确定。十几年前的星期六她干了什么她还真的不记得了,她只知道她昨天下午把以家为中心的方圆一公里逛了个遍。

    “赶紧补,徐老师上交要检查的。”那女生赶紧和绯汐月说了这个周末的作业,“还有半个小时,你赶紧补一些。”

    绯汐月抬眸看了她一眼,赶紧道谢开始掏作业。她记得她以前总是把作业留到最后才写,美名其曰:玩够了才能更好的完成作业。

    果如绯汐月所料,数学语文的作业基本上没怎么动过。她长叹一口气,按照刚才记下的作业,按照页数打开作业本,“还好还好,四年级的自己成绩好不算太差但是……”绯汐月深吸一口气,看着自己稚嫩的笔迹心中猛吐槽:“我怎么都不记得我以前写的字这么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