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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八章 吴家有女绛秋丹,青城凤仙竟临凡

    吴秋丹在遭逢变故之后不久,就办了休学手续,离开了学校。

    她孤身一人,背着简单的行囊,步行三千里,来到了峨眉山下。

    那时,她心如死灰,同时深陷迷障,往日里闪光的灵魂蒙上了厚厚尘埃。

    她此行只为看穿尘世一切虚妄,从此遁入空门,一心涅槃。

    也幸好,她还知道自己心底的迷惑,想要求解。

    不然,当我再见她时,或许真是峨眉山深处一名比丘尼了。

    在峨眉山的山脚下,满身风尘的吴秋丹被一个猥琐的算命先生拦了下来。

    那人穿着身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破旧道袍,灰白的长发凌乱披着,面色黎黑,眼小鼻塌,双唇更是薄如利剑,一看就是薄情寡义的人。

    然而,那时候的确吴秋丹不说对相面一窍不通,就是真懂,在她看来,此人也跟我这种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没什么两样吧。

    “姑娘心中有事?”猥琐大师摸着稀疏的山羊胡子,开口就是浓浓的蜀腔神仙话。

    吴秋丹不置可否,毕竟,她虽然情绪低落,但智商那是刚刚的。

    “远行三千里,只为问菩提?金顶不了佛,且往青山觅。”

    不过,这个老神棍居然还有点文化,即兴作起了打油诗。

    吴秋丹眉头微皱,嫌恶地应道:“青山无白蛇,巫鬼尚知避。可怜五斗张,问我有没米!”

    她说的五斗张,不是正一道祖天师张道陵,而是最早的五斗米鬼道教主张修,他们的祖庭,正是青城山。

    后来张道陵手持太上老君赐下的天师剑,登上青城山,斩尽巫鬼,将五斗米鬼道吸收改造为“正一盟威道”。

    从此以后,天下再无张修鬼道,而自正一道移宗龙虎山后,青城山地位更是一落千丈,吴秋丹笑话他们连米都要讨,虽然有些毒舌,但想必还是很畅快的。

    毕竟,骂人是最好的心情调剂法嘛。

    猥琐大师听了吴秋丹的讥讽,黑脸顿时一青一白变幻起来,旁观的同行和游客更是轰然大笑。

    和我想的不一样,见到他灰溜溜地收摊走人,吴秋丹并无什么快意,摇摇头就继续登山。

    一般人从山脚徒步到金顶,至少要一个半白天,如果想同日登顶,少说也得赶在日出时出发,这样,半夜之前或许可以抵达。

    她虽然一路步行了三千里,体力不错,但是徒步和登山毕竟是有区别的,更何况金顶的海拔超过了三千米。而山脚的报国寺,海拔只有五百多米。

    一日爬升两千五百米的绝对高度,除非之前长时间在高海拔地区活动,不然,非常容易高反。

    高原反应是一种非常特殊的症状,它不仅仅和身体素质有关——甚至,从某一方面来说,身体素质越好的人,肺活量越大,反而越容易高反。

    高原反应,还跟人的精神状态和心理情况息息相关。

    最常见的例证就是,你只要前一天没休息好,第二天进入高原地区,九成都会出现不同层次的症状。

    剩下一成,那是说明你与高原有缘,或者佛祖保佑。

    以吴秋丹当时的心理状态,能够步行到海拔两千米处的洗象池,已经接近极限了。

    但她买了碗泡面垫了下肚子后,没看几眼这下着小雨的迷蒙山海,就继续出发。

    不要说当时的洗象池宛若仙境,我想,就算真的身处仙境,彼时的吴秋丹,只怕也无心欣赏。

    高山里一下雨,就没了日夜四季之分,她行走在凄冷中,灵魂不知何时就剥离了身体,眼睁睁地看着她木然前行。

    这当然不是一种类似超脱的玄妙体悟,而是人走向死亡的前奏。

    “那个时候,我就这样看着自己,渐行渐远,然后,消失在山林雨雾之中,心中一片空寂,没有生死的感念,没有恐惧,没有欢喜,甚至,连木然都不是。”

    我听到吴秋丹说这段话时,心里生出了极度的不适。

    这无疑是一种濒死体验,而我,也曾感受过!

    所以,这绝对不是正念,而是死神布下的罗网。

    如果不是大江上那道惊雷洞开了天门,此时的我,只怕已经在和范谢二将喝茶聊鬼生了。

    吴秋丹却没有这种幸运,或者说,降临在她身上的,是另外一种尚不知幸运与否的……命运?

    吴秋丹的孤魂在目送她的身体消失之后,同样迷失在这峨眉深山的玄妙秘境里。

    第一日,她飘行上下,偶尔遇见三几登山的驴友,他们踽踽而行,面无二色,眼里只有终点,身心疲惫得早已忘却了自己所在,以及此行的初衷。

    第二日,她立于林巅,看着风吹林海,雾行山涧,日升月落,飘摇得如坠幻境。

    第三日,她拾溪而上,竟然折返到了清音阁,看着游人如织,信徒虔虔,还有野猴夺食,只觉了然无趣,似乎弥留人世的最后那点念想,都淡漠下去。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她感觉自己渐趋身如白云,心无所住,清淡如雾的孤魂,随着山风,渐行渐远,渐飘渐散,眼看就要彻底消散在山野间。

    直到有一个带着浓浓蜀腔的老迈声音飘进了她的意识深处,如同拨动她最后那根行将消隐的心弦。

    “你本是三百年前青城后山上一株凤仙花思凡落尘,已历三世,当看清凡尘苦恼,悲欢离合,皆不由己,唯长生足证,永恒亘一。”那个老迈如同经历了沧海桑田的声音悠然聩耳,如云如风,如雷如钟,“如是,你可愿归?”

    吴秋丹那一缕飘摇的孤魂闻声而止,迷茫地看向了声音来源之处,最后竟是鬼使神差地摇了摇头。

    这一摇头,就像风吹花曳,令所有花瓣都零落而逝。

    哪怕她此时已经了无意识,依旧清楚,风一起,她这朵临凡的凤仙花,只怕就真的消散如烟,再无如果了。

    “痴儿!”那苍老的声音怒喝,震得吴秋丹的残魂恍若消散,旋即却又欣慰大笑,“哈哈,不愧是本脉三世而定的继承人,毋宁死,不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