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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八章 过河

    “是的,她在等你回去!”维克多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她在等我回去,她在等我回去,我要过河,过河,”亚特伍德不住呢喃,突然,他一转头,用狂喜的声音,指着前面对维克多说,“你看,大河,河还在,刚才是我看错了!谢天谢地,原来刚才只是看花眼了,河一直在,还是那么宽,我们过河一定要小心哩,山洪不知什么时候就突然爆发。”

    伊恩顺着亚特伍德指的方向看,月亮终于在最后时刻出现了,她是那么明亮,把前面的洼地照得一片雪青,又新鲜,又明亮,又清又冷,如河水一般。岸的两边立刻镀上了银光,黑白分明的影子,马上显在润湿的地上。山风哗哗’作响,就像河流在流淌。

    “先生,谢谢你,我该过河了。”亚特伍德向维克多道别。

    他们看着亚特伍德,他的眼神和慢慢变得清澈,里面闪耀着泪花,不知道这是喜悦的泪,还是长期来一直压抑着的痛苦之泪。伊恩无法核实,只他看到他闭上了眼睛,安详的去了。

    他们似乎听到了链条崩断的声音,昼与夜,黑与白,在此刻突然像一道道闪电劈下,亚特伍德年轻的容貌在明暗交替中变的衰老,皱纹爬上嘴角眉梢,长长的头发由花白变成苍白。他的身子佝偻了,头猛的垂下,他死了。他的肉体迅速腐烂,化成一滩水,又迅速收干,臭气瞬间蒸空,露出森森白骨。蛆虫变成苍蝇飞走,细小的骨头像冰一样融化消失,泥像水一样漫过白骨,只剩下半个头骨和一截胫骨露在外面。

    地面的草都疯了,不是简单的绿了又黄,黄了又绿,而是两种颜色纠结在一起,不能分开。一丛丛,一簇簇,不断的冒出,底下的不断的枯萎,细长的叶子像极了活物,从地底抽出,拉的老长,打着卷儿死去。草间的蘑菇,前仆后继,从地下钻出头来,蓬的张开伞盖,乳白色马上就成了灰黑色,咕嘟,一阵烟,瘪了,眨眼寻不见了。

    他们看着松软的土地上种子破土而出,顶上一两片嫩黄的叶子羞怯的张开,分成两个树杈,两个树杈分成四个,树杈到最后越分越多,光滑的树皮长出鱼鳞般的瘤子,树皮颜色越来越深,越来越粗糙不堪,细细的树干用肉眼看得见的速度变粗变壮。他们顺着树的高度低头,仰头,没有停顿的时间,最后,树苗变成了一棵真正的大树。树苗旁边的大树,虽然缓慢,却也搏动着,变的更粗大,更加巍峨。一棵巨树根部,有块巴掌大的树皮鼓胀着,淋得树皮变软了,最后脱落了,树干像融化了,也像缓缓张大的嘴,一个新的树洞形成了。头顶上的树叶,长出来,完全舒展开,瓜熟蒂落,原先的地方,迅速抽出新芽,快速的展开,周而复始,就像在排队,后面的急不可耐顶掉前面的,哗啦啦掉落,像雪崩,像泥石流,永不停止,唯独不像下雨,雨是滴落,大珠小珠,还有间隙,而这里简直是倒,是倾泻。地树叶越来越多,越积累越厚,他们不得把脚从烂泥中拔出来。一个鸟巢连带一段枯枝掉下来,没等翻个身就埋在下面了,草窠不仅没受到影响,叶子也没压弯,好像鸟巢砸穿草丛,沉到地底了,绿草依旧,枝欣欣以向荣,叶绵绵而有芳,就这样鸟巢神奇的消失了,就像亚特伍德来过,却不曾存在过。

    “怎么会这样?”玛丽被眼前的景象吓坏了。

    “当时间乱流消失的时候,时间会自动修正乱流与外部的时间错误。亚特伍德的时间是停止的,就像支流被堰塞在上游,当被停止的时间一下子释放了,山洪爆发了,为了弥合了时间的缺失部分,就形成了现在的景象。你看,二百多年时间,只一瞬间流过,多梦幻,多美。”

    碎魔晶克林辛尼朋高亢的声音忽然在伊恩脑中响起,它禁不住发出赞美。

    “可是那个人永远等不到他回家了。”伊恩说道。

    “也许亚特伍德早就察觉到了,他不是为了希望而进森林,而是为了逃避,逃避他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但他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给了自己一个完美的理由,欺骗着自己,慢慢的自己都相信了。可是他给自己编造的谎言有一个限期,离这日期越来越近,他就强烈想过河,但更害怕过河,这股混沌的执念在最后一天达到了最高峰,引起了时间的混乱,过河就是打开这个时间乱流的钥匙,只要他不提前,乱流就永远维持下去。嗯,另一种可能,他的话是真的,但他砍伐的那棵巨杉树为了生存,在倒地刹那释放出所以的魔力,干扰了时间的流动,重新回到前一天,在北地森林中,许多树木带有混沌的力量,混沌是最高级别的法则性力量。”

    “我们还去伐木场吗?”玛丽又问。

    “不,”伊恩摇头,跳下来,在周围寻找亚特伍德剩余的骸骨,遗骨已经不多了,仅仅包成了一小包裹,“我们带他过河。”

    当他们做完这一切时,天亮了。

    森林传来一阵阵青苔混杂著腐木的气味,到处是露出地面的树根,和大块长满青苔的岩石,阳光透过茂密的丛林,吝啬地撒下一点点阳光。

    这里仍是莽莽的森林,但是对于那些在生长了数百年的树木下穿梭的人类来说,显得那样不起眼。密林之中并不存在真正的道路,那些稍微平坦一点,能够通过行人的地方,自然成为了天然的道路。他们在树根和乱石中艰难的穿。

    “你看!”

    忽然,玛丽惊讶的指着前方的一棵树失声叫起来。

    那是一棵橡树,默默地站在一旁,它那饱经沧桑、满是皱纹的老皮一丝不挂地袒露着,皮肤呈暗灰褐色,九十多英尺高。坚韧而富有弹性的树枝伸展,犹如招展的手臂,枝条如此广延伸展,日光鳞鳞,沙沙有声。塔形的树冠最下面,在长而扩展的枝条离地不过五六英尺,枝条上面赫然系满了无数的丝带,绕着树冠满满一圈。岁月洗礼,光阴变迁,一根根,一条条,犹自迎风招展,虽然布条都失掉了原本的颜色,露出苍白的纹理,但仍旧固执的盘桓在这里,不肯离去。斯人已没,墟落荒弃,许多事都已消逝,不知道更多的是期盼,还是失望,系它的是男,还是女,没有人诉说,也不值得去说,就像野外的一朵桔梗花,悄悄的盛开,又悄悄的凋落,没有人会注意。只有系在树枝上的丝带,在证明,某个人曾鲜活的存在过。

    “他到家了,我们把他埋在树下。”伊恩在在树前站了良久,低下头对着玛丽轻轻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