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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奇女子

    太阳落下终究还是会再度升起,无论人世间多少的悲欢离合。

    阳光照耀着上河部落,照耀着每一个晨起的人们。

    在这场旷日持久的饥荒中,对于这些受尽苦难的人们来说,还能看到每天再平常不过的日起日落都已是一种幸运。

    谁又知道有多少人再也看不到今天升起的太阳了呢?明天谁又能说谁一定就能见着?

    所以,不会有人在意那个少女这一夜是如何度过的,心情又是怎样。

    阳光同样照耀着山林。

    在雀鸟稀拉的声鸣中,辛九睁开双眼醒了过来,活络了下头颈坐起身来,发现自己躺在一汪潭水的岸边,身上半湿不干的还沾染了不少污泥。

    想来是从悬崖上掉落下来,正好掉进了潭水里,然后漂到了岸边,侥幸捡回来一条命。

    这剧情还能不能再狗血一点?

    辛九坐在泥地里发了会呆,而后起身,洗了把脸,一顿牛饮喝了个半饱。

    潭水清凉甘甜,让他整个人精神了不少,最后才开始巡视起周围环境来。

    潭水方圆百来丈,四周树木郁郁葱葱,更远处则是环形峭立的岩壁,抬头可见一片圆圆的天空,身处其中就如同掉进了一个硕大的碗中。

    辛九并不急着寻找出路,因为他又饿了。

    这里潭水深幽,草木丰茂,且人迹罕至,寻找食物应该不会是件多么艰难的事。

    看了下自己浑身上下脏兮兮的,尤其是那成片的淤泥,让他很不舒服,于是纵身一跃,跳进了潭水中痛痛快快清洗了起来。

    正当他洗刷干净准备上岸的时候,没在水里的双腿不知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低头一看,隐约可见几个灰黑的身影飞快地从他身边经过,从浅水区笔直向深水区急射而去。

    鱼!而且个头还不小。

    这让辛九很是兴奋,急匆匆上了岸,在不远处找回了那根丢失的骨矛,然后蹑手蹑脚地沿着岸边搜寻了起来。

    这里久未有人至,连水里的鱼都安逸惯了,警惕性并不高。

    半个时辰不到,辛九就刺中了两条。把鱼开了膛破了肚,挖去内脏后用树枝串了起来,架在两块石头上。

    从林中捡来柴火,取最干燥的树叶用力揉搓成粉末状,拢成一堆,再从怀里取出那块从小伴随着商九长大的黑石,就近又找来一颗鹅卵石,双手各执一颗在叶粉堆上方不断地敲击着。

    这块圆乎乎、黑漆漆带着几分晶莹的石头,商九跟夏华从小看到大也没能看出它与普通的石头有什么不同,唯一不同可能就是,用它来当燧石能敲出非常多的火星来,而且黑石异常地坚硬,无论怎么敲打连一丝刮痕都不会留下。

    继承了商九记忆的辛九当然也知道这一点。

    一番折腾后,火终于生了起来。

    辛九不时翻动着架在火堆上的鱼,闻着鱼肉散发出来的香味,心情说不出的愉悦。

    正可谓是: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人生的大起大落真是太销魂了。

    然而,更让辛九想不到的是,正当他准备享用这顿美味的时候,眼角的余光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就站在他身后没几步处。

    这一下把他惊出了一身冷汗。因为在此之前,他竟然没有听到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声响。是这人走路没有声音?还是自己太过专注于鱼肉的烤炙而忘乎所以?

    辛九急忙转过身来看向来人。

    此时,天色还尚早,山谷中因为山体的遮挡本就不甚明亮,而那人又是背光而立,一时间竟看不清她面容,只见她披散着长发,穿着一身由各色兔皮缝合而成、斑驳的皮衣,体型瘦削纤长,应是女子无疑。

    而这名女子就这样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静静地看着他。

    辛九觉察对方暂无恶意,从惊乍中缓过神来,但着实被她看得有点尴尬,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讪然拿起其中一条鱼递了过去,并努力保持着微笑、传达着善意。

    女子看了一眼辛九手中的鱼,似乎并不感兴趣,移开了视线。

    辛九这出稍显笨拙的交际并不起作用,场面再度尴尬了起来。

    正当辛九为此觉得懊恼之际,女子缓步而出,捡起了他丢在一旁的黑石。

    “我的!”

    辛九急忙宣示着他对黑石的所有权,同时起身伸手去阻拦,生怕被那女子当成无主之物捡走了。

    由于护物心切,这一步迈得有点急,突觉腕上一紧,身体被一股力量拉扯着,重心失衡,紧接着胸口被一抵一托,整个人被凌空翻飞了出去,背摔在地。

    女子开口说道:“我……我的……”。

    辛九这一下摔得不轻,再听女子的辩解整个人都有点懵了,从地上爬了起来,说道:“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

    在说这句话时候,辛九是有心理障碍的,不过,他通过“我这是在玩角色扮演游戏”成功地说服了自己。

    “这……这是……我父亲……留……留给我的。”

    女子重复着辛九的话,只是带着结巴。

    辛九看着女子,只见她神情带着些许的慌乱,似乎没有要带石潜逃的意思,不禁一呆,一时间也不知道这场面该如何处理了。

    女子被他呆呆地看着,这回轮到她不好意思了,回想起两人仅有的两句对话,更觉得尴尬。

    女子平复了下心情,说道:“要不,我们……把这个……事件,重新……捊上一捊?”

    女子语速缓慢,但至少不结巴了,更重要的是不止只会重复辛九的话了,这让他觉得这事还能以交流的方式继续下去。

    “捊!”

    辛九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又把掉在地上的烤鱼捡了起来,坐回到原处没好气地说道。

    女子沉吟有会,说道:“你说这石头是你父亲留给你的?”

    辛九答道:“是。”

    女子在得到答复后,又道:“哪你可曾听说过十几年前这一带发生过一起山火?”

    辛九略一思索,这里似乎就是当年山火降落的那个山头,也就是被上河部落称之为禁地的地方,不禁有些动容。

    “听说过。”

    “哪你父亲捡到这块石头可是在这场山火发生之后?”

    辛九又是一番思索,最后点头道:“是。”

    “所以,我说的也是真的,这块石头确实是我父亲留给我的,是我把它带到了这里,然后才能被你父亲捡到。”

    这番对话后女子的神情语气自然了许多,说话也利索了起来。

    “你是说,它是你父亲留给你的,你把它带到了这里,然后遗失了,被我父亲捡到,给了我,再然后,我又把它带回到了你的面前?这事会不会太过蹊跷了?”

    “就是这么蹊跷。”

    “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信不信是你的事,而且,现在看来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说完,女子把黑石丢还给了辛九。

    辛九接过黑石,愕然道:“为什么?”

    “因为,这里出不去。”

    说完那女子转身就走,留下辛九独自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