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少年，女子
冬初，长留峰。
遥遥山台上，一布衣少年扎着马步，横提一剑，隐隐闪着异光。全凭腕力，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
剑者，君也。
剑器轻灵，须以腰运步，以步带势，以势而攻，方有君之凌厉。
所以练剑极求腰步手腕之力。
少年郎心中默念：“师傅都是为了我好，师傅都是为了我好。”
缓解一下心中郁闷与腕上酸痛！
任谁知，本想拜师求仙，一飞冲天的许昭来到长留峰后，竟在这肃冷至极的山台扎了一个月的马步，提了一个月的剑！
“别偷懒！”一清冷女声传来。
“知道啦师姐。”许昭把垂下去的手再次伸直，一脸无奈地看着旁边的监工一号郁南秀。
“师姐，我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这我哪知道，等师傅满意了你就到头了。”少女轻轻坐在自己飞起的诛恶剑上，两条玉腿交叠，浑然仙色。
少年略羞，撇过头来，小声道：“你当初提剑提了多久啊。”
“提剑？我为什么要提剑？”
“师傅让我练这个不就是要锻炼我的腰力与腕力吗？你当初没有练？”少年郎有些不解。
“我练剑的时候都八品渡气镜了，早已炼体，还需要练什么腕力？”少女没好气地说道。
许昭这才恍然，他还没开始修武呢！
少年郎立马一个侧身将剑收回郁南秀送他的剑鞘中，然后一个纵步掠向山间。
“唉！你干嘛去！”少女眉色一蹙。
“去找师傅！”许昭头也不回。
“这傻小子。”郁南秀看着那拂云雾而去的少年，不禁生笑。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在长留峰上的修炼，已然悄悄改变了他的体质。
许昭停步在洞府前，慢步而行，只听得府内娇叱“嘿，哈”之声。
轻敲石门，尊敬道：“师傅。”
门内冷声回应：“说了多少次了，别叫我师傅，叫我杳姨！”
许昭汗颜。
自拜入长留后，师徒俩曾有过一次对话。
“师傅。”
“从今天起，别叫我师傅，叫我杳姨。”
“这是为何，佟儿与师姐不都叫师傅吗？”
“她们是她们，你是你，怎能一般？”
“奥，那杳姨，我听师姐说那荐我来的古怪剑客与您私交甚好，他为什么要我习剑呢？”
“因为他是你爹。”女人没好气。
“杳姨你怎么能骂人呢？”
“我只想骂人，但不想骂你。”
“…”
此时少年郎唯唯诺诺地走进了洞府之内，里面竟另是一方奇异世界。
只见雾花水月中，有一亭，一台，一楼，一阁。
前面分别带一字，恰是“梅兰竹菊”。
每处亦各题一诗，多是唐宋的大家绝句。
梅亭于湖中，亭亭而绝立，似是湖心美人。
许昭望见那梅亭之上和靖先生的“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与亭中两道倩影甚是相合。
他径直走上去，那本一脸正经，努力御剑的陈佟立刻甩了包袱，撇下那仙人都不敢惹的女子，扑进了许昭怀中。
“许哥哥！”女孩娇声，像一只小兽一般蜷着。
“佟儿乖。”许昭摸了摸她的头，柔声说着。
自从进了长留峰，这位年龄最小的师妹无疑是众人的一块心头肉。虽说有时任性而为，不过大家也只把她当作小孩脾性，不放在心上。
一个多月的时间，陈佟亦将师兄师姐看做极亲之人。
或许是因为内心里对于情之一字，有所不解，有所缺失。
半晌，许昭看向那亭中素青长袍的女子。
“师傅。”
“叫杳姨！”杳桃一手撑着鼓起的腮部，一手靠在雕栏上，似是仙女。
“杳姨。”少年郎一手扶额，一边轻轻跨上亭前断层的六阶石桥。
“佟儿现在已经开始修炼了吗？”
“奥，这孩子确实有几分灵性，不过两天便入九品了。”杳桃漫不经心地答道。
“什么！”许昭回首，那孩子正满面笑容，像一朵朝阳的鲜花，不过在他眼中却着实成了一种无形的嘲讽。
“那我何时能修炼？我这还未炼体，整天提剑也无用啊。”少年脸上满是幽怨，如一位被抛弃的小娘子。
杳桃不答。
那无名指悠然一摇，只见亭下大湖中，顿起波涛，千叠相交从远山扑入湖心亭。
霎时，湖底暗涌，乍起一头水虎。
随而千剑飞升，携水瀑千万，一时间，帘幕遮天，耀阳相印，等许昭回过神来，那千剑已然摆向一方。
风起，似千位仙君持三尺玉峰跃天而来！
欲夺仙人长生！
“想学吗？”
青袍女子站起身，笑眯眯的，轻飘飘三字。
她身后是淋水的千剑。
这一刻，怕是许昭见过的，最难以忘怀的仙人手笔。
少年郎喉头鼓动一下，不知道有没有发声。
“想…学。”
“你按我说的做，我让你十年之内，成仙。”杳桃淡淡道。
许昭心中一惊。
成仙，十年。
这天下，谅那昆吾头魁都不敢说这话。
可此刻，许昭面对着眼前的一女子，千水剑，却并未有丝毫怀疑。
“好。”
“还有，”女子回首笑靥，完全不像一个师傅模样，“你的固体丹我给佟儿吃了哦。”
少年猛然转头。
陈佟却早已跑到了洞府之口，撅着两瓣屁股弹子，用那单纯而狡黠的笑容看着他。
“杳姨，一个真正的剑客应该是怎么样的？”
“提剑嘛，有实力，想打谁就打谁，不用担心什么身前身后。哎！手腕提上来，别偷懒！”
“剑客不应该是那种浪荡江湖，有不平斩不平的大侠嘛？要是我现在有您这样的实力，我才不会在长留峰窝着，我要出去看看这世界。”
“就你？你现在连劈砍崩撩都使不利索，还学人家去浪荡江湖？得了吧，江湖不是你想的江湖。”
“那什么是江湖？”
说到这时，杳桃莫名一愣。
“杳姨？”
“奥，江湖嘛，你喜欢的人在哪里，哪里就是江湖。”女子信口说道。
“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江湖要那么多情啊爱啊的干啥？”
“混小子！”杳桃嗔骂，随而舒展眉头，漫看云卷云舒，“对我来说，这江湖不过一个儿女情长，也许是我太小家子气了。”
“那怎么会！这江湖谁敢说我师傅小家子气？他打的过么？”许昭拍马屁道。
“叫杳姨！”女子皱眉，那心头却多出一丝柔情，“倒也是。”
“这江湖，谁敢说我小家子气？”
女子起身，仰天而笑。
这偌大的江湖，她杳桃早就观遍了。
是好是坏，是情是恨，不过百年。
反正在这个百年里，前人说不了她，今人不敢说她。
能打过她的，扳扳手指，不过五人罢了。
“混小子，你以后迟早会碰见一个很喜欢很喜欢的人，到时候你要让她受一点伤，你这剑就别练了！”
“那肯定啊，学剑不就是要保护想保护的人吗？”
许昭突然愣神，想起自己练剑初衷。
是恨。
但不知为何，从前世的花花世界穿越到古朴而令人温馨的小镇，在从晋陵来到这偏远的长留峰上。
这一路，他的戾气被一种人世的温暖给消磨了。
莫得青，师姐，佟儿，那个自诩无敌的陈九潮，还有，杳姨。
“那杳姨，你一定有很喜欢很喜欢的人吧？”许昭小心翼翼地问道。
青袍女子赧然一笑，用一种从未表露于人的语气道：“那当然了，我喜欢的人可厉害了。”
“是个大剑客？”
“比大剑客还要大，是那种顶天立地的剑客，一剑可以把山峰削平，将天给劈开的盖世英雄。”
“他对你一定很好吧？”
“很好啊，我跟他从小认识到大。”
“青梅竹马啊。”
“两小无猜嘛。”女子轻声说道。
“那他现在人呢？”
“他去办一件大事去了。”
许昭恍然大悟：“这种大人物，总归很忙的嘛。”
“嗯。”杳桃轻咬唇齿，“是挺忙的。”
少年突然将剑撂下，直接瘫在地上，气喘吁吁：“姨，已经提剑一个时辰了，让我歇歇吧。”
“不行！你可是要当仙人的，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仙人也得休息嘛！你看杳姨你不也是国色天香的仙子人物，不还得睡觉？”
“油嘴滑舌。”女子捂嘴偷笑。
那瘫在地上的少年，脸色突然平静下来，一下子像是成熟了很多，却莫名其妙地问出一句幼稚的话。
“那姨，他还会回来找你吗？”
少年并非少年，并不是听不出来，一位女子口中的大剑客，何尝不是一负心汉呢？
自古无情误痴情。
女子低头不语，拨弄着自己的指甲，那无名指处的寇丹似乎是淡了一些，不过和其余指头的颜色相差不多。
勉强合适。
不知多久，女子用气机将无名指的寇丹剥落，露出那一截青葱。
“不会了。”
遥遥山台上，一布衣少年扎着马步，横提一剑，隐隐闪着异光。全凭腕力，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
剑者，君也。
剑器轻灵，须以腰运步，以步带势，以势而攻，方有君之凌厉。
所以练剑极求腰步手腕之力。
少年郎心中默念：“师傅都是为了我好，师傅都是为了我好。”
缓解一下心中郁闷与腕上酸痛！
任谁知，本想拜师求仙，一飞冲天的许昭来到长留峰后，竟在这肃冷至极的山台扎了一个月的马步，提了一个月的剑！
“别偷懒！”一清冷女声传来。
“知道啦师姐。”许昭把垂下去的手再次伸直，一脸无奈地看着旁边的监工一号郁南秀。
“师姐，我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这我哪知道，等师傅满意了你就到头了。”少女轻轻坐在自己飞起的诛恶剑上，两条玉腿交叠，浑然仙色。
少年略羞，撇过头来，小声道：“你当初提剑提了多久啊。”
“提剑？我为什么要提剑？”
“师傅让我练这个不就是要锻炼我的腰力与腕力吗？你当初没有练？”少年郎有些不解。
“我练剑的时候都八品渡气镜了，早已炼体，还需要练什么腕力？”少女没好气地说道。
许昭这才恍然，他还没开始修武呢！
少年郎立马一个侧身将剑收回郁南秀送他的剑鞘中，然后一个纵步掠向山间。
“唉！你干嘛去！”少女眉色一蹙。
“去找师傅！”许昭头也不回。
“这傻小子。”郁南秀看着那拂云雾而去的少年，不禁生笑。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在长留峰上的修炼，已然悄悄改变了他的体质。
许昭停步在洞府前，慢步而行，只听得府内娇叱“嘿，哈”之声。
轻敲石门，尊敬道：“师傅。”
门内冷声回应：“说了多少次了，别叫我师傅，叫我杳姨！”
许昭汗颜。
自拜入长留后，师徒俩曾有过一次对话。
“师傅。”
“从今天起，别叫我师傅，叫我杳姨。”
“这是为何，佟儿与师姐不都叫师傅吗？”
“她们是她们，你是你，怎能一般？”
“奥，那杳姨，我听师姐说那荐我来的古怪剑客与您私交甚好，他为什么要我习剑呢？”
“因为他是你爹。”女人没好气。
“杳姨你怎么能骂人呢？”
“我只想骂人，但不想骂你。”
“…”
此时少年郎唯唯诺诺地走进了洞府之内，里面竟另是一方奇异世界。
只见雾花水月中，有一亭，一台，一楼，一阁。
前面分别带一字，恰是“梅兰竹菊”。
每处亦各题一诗，多是唐宋的大家绝句。
梅亭于湖中，亭亭而绝立，似是湖心美人。
许昭望见那梅亭之上和靖先生的“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与亭中两道倩影甚是相合。
他径直走上去，那本一脸正经，努力御剑的陈佟立刻甩了包袱，撇下那仙人都不敢惹的女子，扑进了许昭怀中。
“许哥哥！”女孩娇声，像一只小兽一般蜷着。
“佟儿乖。”许昭摸了摸她的头，柔声说着。
自从进了长留峰，这位年龄最小的师妹无疑是众人的一块心头肉。虽说有时任性而为，不过大家也只把她当作小孩脾性，不放在心上。
一个多月的时间，陈佟亦将师兄师姐看做极亲之人。
或许是因为内心里对于情之一字，有所不解，有所缺失。
半晌，许昭看向那亭中素青长袍的女子。
“师傅。”
“叫杳姨！”杳桃一手撑着鼓起的腮部，一手靠在雕栏上，似是仙女。
“杳姨。”少年郎一手扶额，一边轻轻跨上亭前断层的六阶石桥。
“佟儿现在已经开始修炼了吗？”
“奥，这孩子确实有几分灵性，不过两天便入九品了。”杳桃漫不经心地答道。
“什么！”许昭回首，那孩子正满面笑容，像一朵朝阳的鲜花，不过在他眼中却着实成了一种无形的嘲讽。
“那我何时能修炼？我这还未炼体，整天提剑也无用啊。”少年脸上满是幽怨，如一位被抛弃的小娘子。
杳桃不答。
那无名指悠然一摇，只见亭下大湖中，顿起波涛，千叠相交从远山扑入湖心亭。
霎时，湖底暗涌，乍起一头水虎。
随而千剑飞升，携水瀑千万，一时间，帘幕遮天，耀阳相印，等许昭回过神来，那千剑已然摆向一方。
风起，似千位仙君持三尺玉峰跃天而来！
欲夺仙人长生！
“想学吗？”
青袍女子站起身，笑眯眯的，轻飘飘三字。
她身后是淋水的千剑。
这一刻，怕是许昭见过的，最难以忘怀的仙人手笔。
少年郎喉头鼓动一下，不知道有没有发声。
“想…学。”
“你按我说的做，我让你十年之内，成仙。”杳桃淡淡道。
许昭心中一惊。
成仙，十年。
这天下，谅那昆吾头魁都不敢说这话。
可此刻，许昭面对着眼前的一女子，千水剑，却并未有丝毫怀疑。
“好。”
“还有，”女子回首笑靥，完全不像一个师傅模样，“你的固体丹我给佟儿吃了哦。”
少年猛然转头。
陈佟却早已跑到了洞府之口，撅着两瓣屁股弹子，用那单纯而狡黠的笑容看着他。
“杳姨，一个真正的剑客应该是怎么样的？”
“提剑嘛，有实力，想打谁就打谁，不用担心什么身前身后。哎！手腕提上来，别偷懒！”
“剑客不应该是那种浪荡江湖，有不平斩不平的大侠嘛？要是我现在有您这样的实力，我才不会在长留峰窝着，我要出去看看这世界。”
“就你？你现在连劈砍崩撩都使不利索，还学人家去浪荡江湖？得了吧，江湖不是你想的江湖。”
“那什么是江湖？”
说到这时，杳桃莫名一愣。
“杳姨？”
“奥，江湖嘛，你喜欢的人在哪里，哪里就是江湖。”女子信口说道。
“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江湖要那么多情啊爱啊的干啥？”
“混小子！”杳桃嗔骂，随而舒展眉头，漫看云卷云舒，“对我来说，这江湖不过一个儿女情长，也许是我太小家子气了。”
“那怎么会！这江湖谁敢说我师傅小家子气？他打的过么？”许昭拍马屁道。
“叫杳姨！”女子皱眉，那心头却多出一丝柔情，“倒也是。”
“这江湖，谁敢说我小家子气？”
女子起身，仰天而笑。
这偌大的江湖，她杳桃早就观遍了。
是好是坏，是情是恨，不过百年。
反正在这个百年里，前人说不了她，今人不敢说她。
能打过她的，扳扳手指，不过五人罢了。
“混小子，你以后迟早会碰见一个很喜欢很喜欢的人，到时候你要让她受一点伤，你这剑就别练了！”
“那肯定啊，学剑不就是要保护想保护的人吗？”
许昭突然愣神，想起自己练剑初衷。
是恨。
但不知为何，从前世的花花世界穿越到古朴而令人温馨的小镇，在从晋陵来到这偏远的长留峰上。
这一路，他的戾气被一种人世的温暖给消磨了。
莫得青，师姐，佟儿，那个自诩无敌的陈九潮，还有，杳姨。
“那杳姨，你一定有很喜欢很喜欢的人吧？”许昭小心翼翼地问道。
青袍女子赧然一笑，用一种从未表露于人的语气道：“那当然了，我喜欢的人可厉害了。”
“是个大剑客？”
“比大剑客还要大，是那种顶天立地的剑客，一剑可以把山峰削平，将天给劈开的盖世英雄。”
“他对你一定很好吧？”
“很好啊，我跟他从小认识到大。”
“青梅竹马啊。”
“两小无猜嘛。”女子轻声说道。
“那他现在人呢？”
“他去办一件大事去了。”
许昭恍然大悟：“这种大人物，总归很忙的嘛。”
“嗯。”杳桃轻咬唇齿，“是挺忙的。”
少年突然将剑撂下，直接瘫在地上，气喘吁吁：“姨，已经提剑一个时辰了，让我歇歇吧。”
“不行！你可是要当仙人的，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仙人也得休息嘛！你看杳姨你不也是国色天香的仙子人物，不还得睡觉？”
“油嘴滑舌。”女子捂嘴偷笑。
那瘫在地上的少年，脸色突然平静下来，一下子像是成熟了很多，却莫名其妙地问出一句幼稚的话。
“那姨，他还会回来找你吗？”
少年并非少年，并不是听不出来，一位女子口中的大剑客，何尝不是一负心汉呢？
自古无情误痴情。
女子低头不语，拨弄着自己的指甲，那无名指处的寇丹似乎是淡了一些，不过和其余指头的颜色相差不多。
勉强合适。
不知多久，女子用气机将无名指的寇丹剥落，露出那一截青葱。
“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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