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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由于长时间身处黑暗,我的眼睛正慢慢习惯光亮。

    约摸十多分钟后我才起身,再次观察起地形。

    两侧的向日葵群约摸米七高,我踮起脚尖刚好可以看到外面被遮住的风景。

    但一眼望去,除了葵花,还是葵花!

    那硕大的茎部向阳而立,结满了一粒粒海绵状的饱满果肉,金灿灿的花盘随风摇曳,像极了一个个生长在土壤之上的小太阳,“sunflower”果然名副其实。

    以前我开催眠讲座的时候,曾有个学生问我,如何能快速区分梦境和现实。

    “你仔细回想一下,在你做梦的时候,是不是总会莫名其妙出现在某个地方,你不记得你是怎么来的,也不记得你刚刚都做了什么,你睁开眼之前所发生过的事都是没有记忆的……”

    我们在现实中总会记得上一秒所发生的事,甚至能完整地回忆往生,然后有条不紊地把这一天衔接出来。

    而梦境则更像是一本寓言中的某个故事,它完全剥离,开头也能够设在终点,是一个独一无二的单元。

    因为在进入睡眠后,身体会被外界的环境因素所影响,比如精神压力、温度睡姿等,这是突发的,所以大脑在处理记忆档案的时候会随机过滤,但针对某个事件的刺激会预先保留重要信息。

    所以很多人的梦境更像是碎片,而突然会进入某个熟悉环节,那是因为重要信息的反射,也就是平常所说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而龙一年也曾说过,我在进入每一个梦境时都不会按部就班,我可能会出现在迷宫几公里以外的地方,也可能一醒来就躺在情报的旁边。

    我看着层见叠出的向日葵,便意识到自己或许处于某个内圆的轨道上。

    左手边的不远处是一棵棵倒垂的杨柳,那想必我沿着右侧就可以找到下一个内圆的入口。

    开始行动!

    龙一年给我上了双层保险,起初他让我熟背每个入口的走势,但以防我混淆,便多设置了一个标记,然后模拟成了盒子。同时为了不被贤德的潜意识发现,他把盒子藏在了每个入口旁边的花丛内。

    所以我只要在每个路口的花丛中摸索,如果能找到盒子,那即表明此处便是正确入口!

    没过多久,我便在一个路口中找到了盒子。我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个铭牌,4。

    这也是龙一年提前设置好的提示。我暗自窃喜,原来已经直接来到了第四个内圆,只要再找到两个盒子,我便能直达圆心。

    我小心翼翼把盒子放回原处,这也是为了避免贤德潜意识的追踪。

    嗷——!

    当我直步踏进入口那一刻,突然传来了猛兽的吼声!

    那声音离得很近,我被吓着了,急忙退了出去,弯下腰身背对4号外圆的那排向日葵群。

    我屏住呼吸,左肘撑地,侧身匍匐一步一步再次朝着入口挪去。

    隔着向日葵,我仍然可以听到一阵低鸣。

    那口气又长又粗,就像一只大型猫科动物正在伺机狩猎,让我为之一颤。

    我稍稍探出头,压着脖子来回搜索声源。

    在3号外圆道上的转弯处,竟然趴着一只庞然大物!

    它像狮子般脸上长满深棕色的鬃毛,两眼微闭着,整颗脑袋斜靠在双臂之中。

    看似在打盹,但两只厚实的耳朵朝上立着,时不时还伴着抖动,仿佛一直在打听着动静。它嘴巴紧闭,两颗约一米长的獠牙宛如两把利剑般拖到了地上,两齿不停来回摩擦,跟前的地面都是被划出的长坑。

    突然像嗅到了什么,它翻滚着站立起来,地上随即被捣起一团团黄色的尘烟。

    它逆时针扭了一圈脖子,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吟啸!

    这声音振聋发聩,整个大陆都为之颤抖!

    那张开的血盆大口毫不费力就能把我吞掉,我身上的汗毛全都竖起来了,再次往它的方向一看,好家伙!

    它竟有五米多高,八米多长,比一头成年大象还要巨大!

    我抓起地上几颗碎石使劲往上一甩,朝着2号内圆的方向扔去,只见它的头往右一侧,左耳立马就耸了起来,紧接着前掌支地后腿下压,嗖地一下就如离弦之箭般顺着是3号的走道奔去,瞬间就消失在了我的视野之内。

    我再次穿过入口,朝着它相反的方向跑去。

    此地不宜久留,哪怕迟疑片刻,倘若它跑了回来,那我就如釜底游鱼般变成盘中餐,口中肉了。

    随着吼声渐行渐远,我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我拼命地回想3号内圆的走势,那是一个幺字形的路口,我一边排查,一边观察周边的状况。

    天色开始发暗,天边一片潮红。我必须快点找到正确的路口,否则一旦到了夜间,我的工作就会变得异常艰难!

    时间不停流逝,我的体力也开始下降,上一层梦境被叮咬出的伤口虽已愈合,但皮肤下的肌肉仍然隐隐作痛。

    我的眼睛愈发干涩,头也跟着发晕,每株向日葵都如出一辙,那花盘越变越大,直至整个根部终于承受不了它的重量而垂了下来。

    它们就像一群点头哈腰迎接我的巨人,那一粒粒棕色的葵花籽突然变成了蜻蜓的复眼,每个小眼里投射的都是我疲惫不堪的脸庞,顷刻间我被团团围住,仿佛下一秒我就会不慎踩进它们的陷阱。

    恍恍惚惚中我走进了一个工字型的路口,当我意识到这是歧路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怎么都走不出去了。

    我用力甩了甩头,原来之前巨变的向日葵都是体力不支产生的幻象。

    相信大家都接触过迷宫游戏,绝大部分只要沿着单侧都能走得出去,比如紧贴墙壁,靠着左手或者右手的方向往一方前进,最终都能顺利逃出。

    但这也只是局限于单一的环路,好比这个雷尼亚克式迷宫,因为有着八个对等的圆形走道,加上交错路口繁多,如果只根据以上走法很容易越走越往外,在加大难度的同时也会耗费多余的时间跟精力。

    我试图从地上判断之前的走向,但因为我一直来回打转,脚印也显得东歪西倒。

    就像走进了一个无限循环的死胡同,此时天上清晰可见一轮弯月,远处时不时还传来猛兽的阵阵低语,这个迷宫在限制敌人的同时,我也相当于在作茧自缚!

    我终于失去耐心,忍不住大喊一声,朝着脚边的花根使劲踹去。那几株葵花晃悠几下,竟径直朝着两侧压了下去,一条若隐若现的小径忽地显露在我面前。

    我不禁大骂,好你个龙一年,竟然还藏了一手!

    我再次试探性往前抓着几株摇了摇,咔咔咔,伴着一阵响动,不出所料,它们也都全部朝着一旁倒了下去。

    这是一个可以挪动的迷宫!

    我大喜过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跑带跳逃出了这个路口。

    突然,一块黑压压的影子堵在了我的跟前!

    我抬起头,一张巨大的脸庞正朝着我缓缓移来,遮挡住了我所有的视线。

    它撑开了巨口,在我面前摇头晃脑,来回挑衅。这时一阵风吹过,一股腐肉的味道迎面扑来,刺激得我瞬间睁不开眼。

    是那只巨齿狮!

    我动弹不得,双脚像陷进了地里,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那窘境宛如其他动物见到森林之王一样,连魂魄都止不住想落荒而逃!

    那种恐惧深深驻扎在我的基因里,是祖辈对弱小的薪火相传,也是祖辈对强大的俯首称臣。

    我不禁感叹贤德潜意识的布局竟然如此恐怖,透过眼缝,它圆盘大的鼻子离我仅有一尺之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