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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重头来过

    大丰十六年冬,锦安城已经断断续续下了半个月雪。

    皇宫内,芳华殿。

    屋外是冰天雪地,昨晚上鹅毛大雪下了一整夜,纷纷洒洒,早晨醒来外头银装素裹一片,几个太监正在打扫庭院,明明冻雪深厚不好处理,他们却格外小心翼翼,怕弄出一点动静惊扰了屋内的人。

    屋内暖炉早就摆好,暖和和的,有清晨从梅苑采摘回来的红梅,摆放到白釉瓷底金纹的花瓶中,两者相得益彰。

    只余淡淡的清新花香沁人心脾。

    “黛姿,公主还没醒吗?”一个身着素黄色袄服的女子蹑手蹑脚地走进屋内,朝着正在给床上躺着的人擦脸的另一个丫鬟轻声问道。

    黛姿摇摇头叹了口气,昨天宫中宴请世家夫人小姐进宫赏花,公主不过是陪着赵姑娘在风口多站了一阵子,晚宴结束后,身体就开始发热,半夜高烧不止,可把众人吓得不轻。

    昨晚皇后守了公主一整夜,早上才离开。

    碧毓也因为这事挨了几板子,公主身边的丫鬟,那些太监自然不敢真的下狠手,稍微意思了一下,毕竟要是真的打出个好歹,公主醒来之后,第一个饶不了他们,所以碧毓也就屁股痛了些,近两天不好下床而已。

    挨完板子,黛姿搀扶着碧毓回去的时候,碧毓内疚不已,念叨着要不是自己没及时给公主披上狐毛大氅,公主也不至于遭这罪,后来碧毓趴在床上的时候也不肯休息,一个劲儿的求神拜佛,只希望公主身体快些好起来,哪怕再挨些板子她也愿意。

    “呜……”小声呜咽响起,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来,但是缃灵还是听到了,赶忙放下手里的针绣活儿,快步朝床边走去。

    床上的苏欢缓缓睁开了眼睛,神情恍惚,眼里都没有一点光彩。

    缃灵和黛姿没想太多,都以为是烧退后公主没反应过来。

    两人脸上俱是欣喜,人醒了就好,烧也退了,等把熬好的药喝下去,身体就会好起来。

    算着时间,皇上也下朝了,缃灵先吩咐小厨房把药端上来,又转头对黛姿说道,“我去皇上皇后那说一声,公主醒了,免得他们忧心。”

    黛姿点头,扶起苏欢,缓缓地喂她喝着温水,动作轻柔,一边喂一边说话。

    “公主您可醒了,吓死我们了,您金枝玉叶的,生个病也太遭罪了,呸呸呸,什么遭罪,我说的不对,我们公主以后必然只有福气,那些灾祸离得远远的,公主您不知道,昨天晚上可把皇上皇后吓坏了,早上太子天还没亮就跑过来看您,要不是皇上训了他一顿,他都赖这不肯走呢,也怪我昨天居然让碧毓跟着您,那小丫头,年纪比您还小呢,让她照顾您她肯定玩疯给忘记了,不过您放心,我让她闭门思过去了,她现在趴在床上给您抄佛经呢,碧毓那个字您也是知道的,歪歪扭扭,让她写字比让她扫马厩还痛苦……”

    虽然一直絮叨,但声音却很小也很温和,怕苏欢刚醒过来嫌她聒噪,但是眼下只能这么做。

    有以往经历,在公主喝药之前得说点东西转移她的注意力,毕竟良药苦口难以下咽。

    说着说着,黛姿发现了不对劲,平日里公主总是爱笑喜欢撒娇,哪怕病了都会开口安慰她们几个丫鬟,如今听她一直絮絮叨叨却毫无反应,要说刚刚是没反应过来,但现在眼见小半碗水都要喂下去了,公主怎么还是目光呆滞,一言不发?

    黛姿正思索着该如何开口询问公主发生了什么,外面就窸窸窣窣明显有人进来了,应该是药煎好了,心里叹了口气,使了个眼色,一旁小太监把药端了过来,黛姿扶着公主靠在枕头上,端着药碗,轻舀起一勺,欲喂苏欢。

    糖渍梅子在旁边已经准备好,等苏欢喝下药就立即喂下几颗。

    但是苏欢依旧一动不动,黛姿急坏了,开口喊了好几声,苏欢依旧毫无反应。

    这到底是怎么了呀,黛姿连忙吩咐小丫鬟赶快去路上催一下太医,生怕公主出了什么问题。

    正在此时,外头传来凌乱脚步声,黛姿连忙把药放下,弯下身朝来人跪拜。

    晋嘉帝和皇后还有太子忧心苏欢,手一挥免礼就守在床前,看着亲人来,苏欢总算有了一点反应,略带麻木地抬了下头,像是不太适应自己眼睛能看见了,眼角干涩的很,花了好大一番功夫,对上三位至亲之人担忧的目光,张了张嘴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太医连忙上前给公主把脉,脉象虚弱,心率杂乱,当下让人把药端来尽快喂公主喝下,瞧瞧抬头看了眼公主症状,发现公主好像有些神志不清,反应滞后之感。

    偏偏苏欢一言不发,闭着嘴巴,眼睛一眨不眨,太医看了看皇上脸色,也就退到一旁,他只能诊断配药,喂药还得靠侍女。

    黛姿把刚刚苏欢醒来的反应如实说了出来,使得三人听完更加忧心忡忡。

    皇后看到女儿这样直接忍不住了,一向优雅端庄雍容华贵的女人,此刻慌乱地坐上床榻,把小女儿搂进怀里。

    “元熠,元熠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上头还晕啊……元熠乖乖的,把药喝了病就会好。”

    大丰朝最尊贵的女人把苏欢紧紧搂在怀里,一手摸着她的额头,一手轻拍着苏欢的背部,手有些冰凉,应是匆忙赶到都没有来得及暖手,温柔的语气耐心哄着。

    鼻尖满是记忆里母后平日里最喜爱调弄的兰桂花香味,苏欢好似还魂一般终是有了反应,靠在皇后怀中,眼泪珍珠似的大颗大颗往下落,晕染湿了一大片抱着她的人衣衫。

    “母后?母后……呜……”

    苏欢终于发出了声音,死死拽住皇后衣衫,不过一瞬间,就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仿佛下一秒就要昏厥过去,声音不大却撕心裂肺,痛彻心扉,听得屋内所有人心里一揪。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皇帝和太子不能上手,眼下苏欢这么伤心,什么都问不出来,他们也只能干着急。

    “太医!这是怎么回事?!”看到女儿突然哭成这样,晋嘉帝吓了一跳。

    太医连忙上前,观察了公主症状,声音开始哆嗦了起来,“回陛下,臣,臣看公主这样,怕是……怕是有些失心疯了……”

    话音刚落直接被太子苏麟踢了一脚,“你个庸医你在说什么?元熠好好的怎么会失心疯,我看你才失心疯了在这胡言乱语!”

    “好了!”

    皇后听到太医的话心里绞痛万分,她好好的一个女儿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成这样了?皇后给皇帝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明白了,带着太子苏麟和一众下人离开了寝屋,把地方留给母女俩。

    苏麟虽然有些不愿,但也只能听从安排。

    半柱香后,皇后终于从苏欢房里出来,眼角通红眸中布满血丝,看见夫君后忍不住倒进了他的怀里,皇帝连忙搀扶住发妻。

    皇后话语间哽咽难言,“什么都没问出来,元熠啼哭不止,我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哭的嗓子都哑了,累了刚刚才歇下。”

    昨晚皇后守了一整晚,还没有小寐一会儿听闻女儿醒来就急匆匆赶往芳华殿,眼下还带有乌青,见苏欢如今模样,更是心力交瘁。

    “先让元熠好好休息,这事多半有蹊跷,是不是在我们没看见的时候,元熠被人欺负了?”

    皇帝实在想不出小女儿反常的原因,转头下令把昨天在御花园的所有下人都抓起来挨个问话。

    “皇上,元熠是妾身的命啊,她在妾身肚子里的时候,妾身没能保护好她,生下来的时候,小猫崽一样差点没活过来,是日日夜夜精心呵护,才长到如今,养的娇俏可人花儿一样,怎么好好的变成这个样子了。”

    说着说着,皇后再也忍不住,揪着夫君衣角,失声哭了出来。

    苏麟在一旁手死死捏着拳头,掌上都是掐痕,他也不知道妹妹怎么了,但是刚见妹妹那副脆弱模样,就恨不得把罪魁祸首抓出来千刀万剐,明明昨天他妹妹还俏皮地挽着他的胳膊,对他撒着娇说着话,“阿兄,你等着,我给自己相看嫂子去!”

    话语还在耳畔,怎么人就成这样了?

    苏麟想起来碧毓那丫鬟的话,“都是奴婢不好,要不是公主和赵姑娘说话的时候,我没及时给姑娘披个大氅,公主也不至于生病。”

    赵姑娘?哪个赵姑娘?呵,管她什么赵姑娘李姑娘张姑娘,害的元熠病成这样,还妄想进他的后宫,做她的春秋大梦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