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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英穆诡事(十一)

    四周金鸣声离耳远了,莫旦申躺在冰冷的青石墁上,瞿寒月将他的上身扶起,轻声道:“谢谢你。”

    莫旦申嘴角挂着笑意,低低喘息着,伸手抓住了瞿寒月的袖袍,以渐不可闻的声音低诉:“我临死之前最后一个愿望,希望姑娘能答应我……”

    “姑娘,你愿意嫁给我吗?”

    “容我拒绝。”

    瞿寒月忽地站了起来,莫旦申失去了支撑,又倒在地上。

    “死了没?没死就快起来帮忙!”项空尘此刻持剑退到了莫旦申身边,大喊道,“不过是手臂擦伤,就要死要活的!”说罢,又持剑冲了上去,与骏马上的黑影斗在一起。

    莫旦申爬了起来,摸了摸方才被风炎槊擦伤的手臂,旋即又转眼看向前方,嘟哝着:“连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的机会都不给小僧,真是猴急。”

    瞿寒月此刻已再次袭向黑影,只是腾挪移步却被先前更为迟钝,莫旦申呆望片刻,猛地弹起,料想瞿寒月受了伤,正须人保护,箭步冲上,挡在她身前:“姑娘你气色不佳,还是先在一旁歇息,这里有我们三人便够了。”说罢,手中佛珠一转,威严的佛光又环绕着黑影黑驹缠斗起来。

    瞿寒月愣了愣,忽而又觉脑中嗡鸣声起,好似无数蜂子在耳边颤翅,她也意识到此刻上去不过是拖累,便悄声退了下去,在旁静观,若是有人抵挡不及再上前相帮。

    光影明灭中,佛光清影纷飞疾舞,黑影胯下神驹失了一腿,却也行动不再那般迅疾,在三人围攻之下,渐渐显露出颓势。

    “收!”

    只听一声威严之声响起,三寸径围的念珠登时散开,旋转着扩大,最后足有一丈见方,随着一声恫吓,那佛珠从黑影上空兜头罩下,随即缩小,将其身子紧紧箍住,动弹不得。

    “就是现在!”

    莫旦申喊出的同时,苏流风和项空尘都已纵身腾起,黑色的玄铁寒针和苍青色的古剑从两方一齐围来,黑驹变得急躁,但背上传来浑厚佛力好似千层高塔,重重压在身上。

    黑影挣扎起来,隐约能听见模糊的阴影中传出的嘶吼,但已迟了,黑针与苍鳞已然刺在了他铠甲之上,锋锐的刃划开了铁甲,插入黑影之中,黑影一震抖动,翻腾得更是厉害,莫旦申双手合十,口中念诵不止,皱起的眉头上也渐有汗珠渗出。

    一股黑气忽地从黑影体内冒出,在上空盘旋片刻,化作一股黑色旋风,钻入了黑影脑里。

    项空尘咬破了手指,扑上前去,在黑气即将没入黑影时,伸出渗血的拇指,点在了黑影的眉心。黑影眉心触手冰凉,没有肉体,但血在那里忽然凝固,没有下落。

    转眼间,没入暗影的黑气喷薄而出,带着尖锐的不似人声的痛苦厉啸,在室内飘荡了几圈,像一头没有形体的恶兽,几欲择人而噬,但他见项空尘的鲜血时,又产生了几分畏怯,踌躇片刻,化作浅浅黑烟,没入地下。

    莫旦申本想再以佛法禁锢黑气真身,但念珠撞在他身上却没有生出多少镇压克制之力,他惊讶之余,也知其并非普通邪物一类,并非自己如今掌握的浅显佛法所能克制。

    几人见黑烟消散,都没有再去深追,毕竟摸不清此物底细,贸然相追,只会徒增伤亡。他们再次回头看去,黑气消散之后,阴气也被佛光洗礼,黑影露出了其真正的面貌。铠甲褪去了乌黑,呈现出反光的银色,项空尘认出了这副铠甲,便是环境中所见的那个远眺草原的背影。

    马背上的人目光在几人身上停留片刻,轻轻点头,又转头远眺,那里似乎有什么在呼唤着他,猛然间,他又回首而视,看向身后的玉璧,那依依杨柳下的婉约女子。低低叹息从那银白色的身影中传出,他振臂前指,提起缰绳。

    黑驹听懂了主人的命令,摇动起雪白的马鬃,厚阔的马背,高高昂起头颅,对着远处一声长嘶,奔跑起来,在疾驰的风中化为了袅袅烟尘。

    “哐当!”

    一声清鸣,风炎槊坠落在地,光泽变得暗淡,好似被岁月侵蚀后的古兵,平静安详地躺在地面。

    项空尘上前将其拾起,才发觉此槊极重,全没想到英穆侯能将风炎槊舞动自如。

    又是一物落地的声音,项空尘循声望去,却是墙角处瞿寒月晕倒在地。

    “没有外伤,只是此处本就是阴气极重之地,而女子体内阴胜于阳,在此地多呆虽是有功法护体,但也难免会沾染上阴毒,此刻还是先将她扶出去。”苏流风上前切了脉,发现瞿寒月脉搏脸色均无异常,但眉心一点隐现黑气,但定睛看时,却又消失如幻。

    “你们可算是出来了……”狸猫从见洞口处爬出几个人影,忙不迭地从树上窜了下来,在墓外苦等的日子确实难熬,但见平白多出两个人影,也顿了顿,瞅了瞅两人:“怎么还多出了两个人?”

    项空尘指了指坐地歇息的瞿寒月:“这是焚阳宗的弟子,瞿寒月,瞿师姐。”又指着另一人,正欲解释,却被莫旦申抢道:“在下乃是云游四海的落魄僧人,名叫莫旦申。阁下能通人语,确为通灵神兽,让在下打开眼界。”

    狸猫嘿嘿一下,露出得意神色:“还算你小子有见识,识得本大爷并非凡物,乃是威震八方,声扬四海的上古凶兽,混沌!”

    “混沌?”莫旦申微微一愣,干笑两声。

    这时,沈正南也含笑走了上来:“几位少侠辛苦了,可将那其中诡邪源头查探清楚?”

    项空尘将风炎槊递了上去:“我们从英穆侯棺材中取出了陪葬的风炎槊,他的魂魄好似寄居在其中,不过已经消散了。”

    沈正南喜上眉梢,和善的眼中迸射出了狂喜的光芒,他细细抚摸着乌黑的槊杆,指间划过其上纵横的刻痕,如视珍宝一般。

    过了半晌,沈正南转头对几人道:“多谢几位,我这就将其送回宅中,以灵物镇压,过了今晚再送去姑溪河上游的伽蓝寺。”说罢,他向着身后随从招手,仆从双手呈上锦缎,将整柄长槊包裹起来,他并未让仆人代拿,而是亲自拿着风炎槊匆匆离开了。

    “这风炎槊入手如重铁,没想到沈老提起来竟是举重若轻。”项空尘看着沈老远去的背影,不禁称叹。

    狸猫在旁冷笑一声:“这老头也是两面三刀,求助我们的时候还供我们山珍海味,此刻事情办成了,也不留我们住上一晚,就这样不管不顾了。‘高鸟尽,良弓藏’说得果然没错。”

    “也许他急迫着想要将那风炎槊中的煞气镇压,所以才这般匆忙。”项空尘对于沈正南的钦慕有加,“而且我们也不缺住宿之所,在小镇上先找个客栈吧。”

    “好了,此次多谢莫兄出手相助,我们就此别过。”项空尘对着莫旦申拱手。

    莫旦申忙摆手,看了眼瞿寒月:“这位瞿姑娘身体似有些不适,我被她救过一次,常言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待到瞿姑娘病情好转后,在下才愿离去。”

    莫旦申言词恳切,项空尘也不好再拒绝,几人就此启程,在小镇中找了一家较为空闲的客栈歇脚。

    “怎样,瞿师姐脸色还是这般苍白?”项空尘站在窗前,向苏流风问道。

    “切其脉搏,并无异常,可是全身冰凉,额头滚烫,如此看不似普通病症?”苏流风沉声道,“我给她开些驱寒的药材……”

    “不用了!”狸猫的声音从后方传来,“苏小子虽是精通医术,但世间也非所有病症都因肉体引起,有的病症是出在人的心中和精神中。”

    两人都转过身来,听狸猫继续说:“这个丫头应是修炼了什么功法,加上其体质特殊,所以受了阴气侵染后,短时间难以恢复。”

    “我记到她好似修炼了《无念册》。”

    “无念册?”狸猫沉吟片刻,“那就说得通了,修习无念册之人需无根体质,人在出生之际,本是具备五灵,幼儿也能感知外界,但随着外界环境的变动与影响,成年后反而自闭视听,难以与周遭自然相融相通。但具无根体质之人,可固守五灵,善合天地变化,能融意于万物,此类人便可修习无念册。”

    狸猫转眼瞅了瞅静静聆听的两人,心下更是得意,在房间来回踱步,故作高深:“但是此类资质的人虽是修习极快,灵气直通天地,对周围灵气感知敏锐,却也极易受周遭环境影响,想来那墓穴之中定是有什么极其猛烈的事物侵入了她的身子,才使得她受到如此重创。”

    “那该如何救她!?”身后突然响起一声大呼,吓了狸猫一跳,原来不知何时莫旦申也走了进来,他端着的热水盆因激动而晃荡起来,一泼温水洒出,淋湿了狸猫整个脑袋。

    狸猫跳起脚骂道:“你小子慌慌张张作甚?人不是还没死吗?”

    莫旦申赶紧把脸盆放下,用干燥的白帕给狸猫擦了擦,学着项空尘的话,问道:“混沌老大,到底该如何救她?”

    狸猫见这小子有眼色,也不那么生气了,他冲三人招招手,待三人围拢过来,凑上耳朵时,他才神秘一笑:“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