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我们喜欢的，就一定要握在手里
“换我的潜水服。”诺诺轻声说，“不要怕，我们都能活着出去的。”
路明非疯狂地摇头。这里是180米深的水下，潜水服和氧气瓶是他们活下来唯一的依仗。青铜城里叶胜的潜水服上没有氧气瓶，路明非已经猜到了他把自己的氧气给了亚纪，所以亚纪才能在氧气不足的情况下游上去。
那一刻叶胜一定很帅。
“听我的！我受过的训练比你长，闭气比你更久！”诺诺敲了敲路明非的面罩，“而且你是我的小弟，哪有抛弃小弟自己一个人逃命的！这是收人做小弟的代价！”
诺诺从来不讲道理，她不等路明非同意就拉开了自己潜水服的拉链，像是一条美人鱼一样从里面游了出来，只穿着一套红色的比基尼泳衣，一头暗红色的长发在水中散开。
原本一阵头晕的路明非忽然精神起来，这是他有生以来见过的最让人热血沸腾的场面。
他不再反抗，乖乖地任由诺诺打开他的潜水服，再把他塞进那套完好无损的潜水服里。诺诺为他拉上拉链，关闭密封阀，接通氧气。
高压气体迅速挤走了潜水服中的水，路明非重新觉得自己能呼吸了。
诺诺没法说话，她指了指上方，而后拉着路明非的手往上游去，青铜城离他们愈来愈远。
摩尼亚赫号停在最开始路明非和诺诺下水的位置，帕西诺和兰斯洛特接手了指挥工作。
楚子航晕了过去，苏茜正在给他缠纱布，一圈一圈地缠。
最后一刻他挡在了凯撒面前，诺顿那叠加在一起的不知道多少个言灵一起爆发，在一百米开外的距离上都炽热得仿佛太阳。
他有君焰可以隔绝高温，凯撒如果被命中的话，连火化都省了。
船头整个不见了。这里是整艘船结构最硬的部分，几百年前的海盗船喜欢在船头装上撞角，嗖地撞过去敌人就是船毁人亡。
诺顿的言灵并没有直接命中，但摩尼亚赫号的船头整个融化了，钢水滴在江面，滋啦滋啦地响。船后方的江面上有一个漩涡，诺顿的言灵在这里蒸发掉了几万几十万吨的水，好在摩尼亚赫号及时抛锚。没有被卷进去。
整艘船都在着火，船头被诺顿的言灵命中，船尾被参孙的身躯划过，大火从两个方向往中间蔓延，火光冲天。
凯撒坐在甲板上，捂着自己的耳朵，手心里一片鲜血。鱼雷从他脚下射出，那一瞬间如直面云层中的雷霆，镰鼬收集来的巨大音波让耳膜破裂，他的世界如今一片沉寂。
船舱内很热闹，学生们在忙着扑火和修补漏水的船壳，还有救治伤员，同时分享胜利的喜悦，但是凯撒听不见了。
一个娇小的身影走了过来，凯撒看到了她的影子，回过头，是零，他问，“潜水钟放下去了吗？”但是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猛然想起来自己也听不到别人的声音了。
零对着凯撒熟练地比着手语，“放下去了。你应该在鱼雷发射前关闭言灵的。”
凯撒一愣，也开始比手语，“我要确保最后一秒也没有出现数据错误。”
“你们都会手语吗？”和零并肩走出来的杨闻念无声地加入了这场对话。
“你也会？”凯撒更惊讶了。
“会。”杨闻念坐在两人边上，“曾经一个人待在一个地方很长很长时间，为了不被逼成神经病，那段时间我自学了很多东西，哲学、心理学、人类史等等很多，包括手语。”
“你们呢？凯撒你有镰鼬，听力那么好，为什么要学手语？”
“用来和我妈妈说话。”凯撒回答，“我妈妈遗传给了我镰鼬，但自己失去了听觉，我从小用手语和她交流。零，你呢？你为什么学手语？”
“以前有段时间，没有人和我说话，于是渐渐地不会说话了。我就学了手语，和自己说话。”
凯撒愣住，“和自己说话？”
“照镜子。”零面无表情。
对着镜子比着手势和自己说话？是个很诡异的场景，但是如果那个人是零的话，似乎一切都合理了起来。
凯撒微微笑，他的目光扫过杨闻念和零，“看来我是最幸运的。你们都是为了忍受孤独，只有我是为了享受亲情。”
摇摇头，杨闻念扶着甲板站了起来，“休息好了，我要出发了。”
“你干什么去？”凯撒问。
“下水搜救。”杨闻念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们和水下那两个人的联系断了，我们不知道他们在哪，潜水钟只能垂直放下，你觉得这么大的一条江里他们遇到潜水钟的概率有多大？”
凯撒呼吸一紧，大海捞针，这是名副其实的大海捞针。
“可是维持了那么久的言灵领域，你的身体状况很不好，我去吧。”零拍了拍杨闻念。
杨闻念没有说话，指了指零的小腹，那里有一圈简单粗暴的绷带，纱布已经被染红。风暴鱼雷射出后，主控台上的一块屏幕玻璃裂开射了过来，本来它应该命中杨闻念，但是零抱住了力竭瘫倒的他，于是伤口出现在了零身上。
“我已经休息好了。”杨闻念揉了揉自己的额头，缓缓闭上了眼睛。
凯撒仰头，看到杨闻念的眼睛慢慢地睁开，一丝丝的金光从他眼底乍放，直至渲染满整双瞳孔。
这是凯撒第一次看到杨闻念的黄金瞳，凯撒本以为所有的黄金瞳都像是龙的眼睛一样透着威严孤傲，打开黄金瞳会让一个人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就像楚子航，黄金瞳让他在三好学生和杀胚之间切换。
但是今天凯撒发现自己错了，杨闻念的气质没有任何改变，一如既往地温和沉静。
原本的疲惫在黄金瞳点燃的瞬间被扫空，他冲两人微笑，比了个大拇指，然后跳进了水里。
“喂！你没换潜水服！”凯撒急的张口说话，伸出手想要扑过去。
零拉住了他，纤细的手指摆动，“相信他，他是深潜的第一名。”
虽然说是大海捞针，但是路明非真的就在上游的过程中发现了潜水钟。他觉得是路鸣泽给的那个秘籍起作用了，‘BlackSheepWall’，他开了挂，所以哪怕只是随便找了个方向往上游都能撞见大海里的一根针。
诺诺也看到了，她抓过呼吸器深深地吸了一口氧气，而后便拉着路明非往潜水钟急速游过去。他们往上游了八十米，现在是水下一百米的深处，气体栓塞已经作用在了诺诺身上，如果没有这个潜水钟她可能没办法继续走完这剩下的一百米。
潜水钟的门开着，帕西诺贴心地预测到了他们可能没有力气打开舱门。诺诺抬起脚踢在了路明非身上，把他踢进了里面，她一路上都很照顾路明非，好像自己真的是个威风凛凛的大姐头，可她脑海中回荡着疼痛与昏厥，她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路明非转过身朝诺诺招手，叫她也进来，但是还没等开口说话，路明非就愣住了。
诺诺脸上的表情仿佛油画一般凝固，他们中间隔着二十厘米厚的玻璃，路明非透过玻璃能看清诺诺的脸，也能看清那烟雾一样腾起的红色。
一根尖刺刺穿了诺诺的心口，如同一根长矛，连着一个长长的尾巴，路明非能看到一个漆黑的影子，不大，隐约在江水里像个鬼影。
他们还没有察觉到，但是龙王已经悄悄尾随在了他们身后，等到两人以为终于获救的时候突然出手，真是个恶趣味的龙王。
这次不是自由一日，路明非很清楚。这次诺诺真的要死了。她的手还抓着潜水钟的舱门，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但现在她好像睡着了，永远永远地睡着了……
“我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还没有送出去呢……”路明非抓着玻璃，声音越来越小，“这次是我自己准备的，准备了好久，算是上次的补偿，你还没有看到呢……”
“所以……不要死，好不好……”
“不要死！”两道泪痕自他眼角滑落，他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仿佛想要用声音把诺诺从死神的手里拉回来。
在水下100米的深处，路明非孤独地像置身于另一个星球。他一直觉得只要自己足够摆烂孤独就永远追不上他，但此刻他忽然发现，孤独追了上来，它站在原地看着你跑，跑出去那么远的距离，然后只要一瞬间就来到了你的背后。
孤独简直就是魔鬼。
“喊的声音大是不管用的。所谓言灵，虽然用的是语言，但真正生效的还是和语言共鸣的心。”有人轻轻说。
“是你？”路明非坐起来，屁股下面是一艘船的甲板。头顶星光洒落，四周是无垠的水，只有这么一艘小船，船上两个人，一大一小。
路鸣泽递给了路明非一束红色的玫瑰，“你要死了，我来看看你。”
路明非接过玫瑰扔到地上，“送男人玫瑰很诡异的。”他躺到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呼吸，仿佛一个窒息死掉的恶鬼。
“刚刚参孙死的时候像是玫瑰盛开，所以我特地带来了这束花。”路鸣泽捡起玫瑰捧在胸前，“不过只有参孙死了，诺顿没死，是诺顿杀了那个女人。”
“所以哥哥你在干什么？”
“好好休息，一会这个梦结束了我还有很多事要做。”
路鸣泽歪过头，盯着路明非的眼睛，“你想要回去救那个女人吗？可是她的胸口被刺穿，全身血液流失超过60%，从医学角度上来看她已经是个死人了。”
“而杀掉她的是诺顿，黑王直接繁衍出来的青铜与火的君王，是最高贵的初代种，刚刚他单手就把凯撒和楚子航给虐爆了。这里是水下，是他的主场，你拿什么和他打？”路鸣泽幽幽地说，“你救不了你的女人，而且你也要被龙王杀死了。”
“关你屁事！”路明非大吼。
“哥哥你急了。”路鸣泽蹲下来戳了戳他的胸口，“你一直是这样，一直在自己骗自己，其实你什么都知道。”
“知道自己很孤独、知道那些人不喜欢自己、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但是就是在骗自己，骗自己不孤独、骗自己有人爱你、骗自己摆烂做个废物。几千年了，你一直这么浑浑噩噩地过来，不会觉得自己很可怜吗？”
“可怜个鬼啊！”路明非啐了口吐沫吐进水里，“孤独能当饭吃吗？我管我孤不孤独？爱？太奢侈了啊兄弟！废物？我3E考试靠作弊，S级血统没言灵，青铜城的地图靠你开挂，水下这次行动净给师姐添乱，我特码的不就是废物吗？这有什么好争议的！”
“那你为什么要来卡塞尔学院？不来的话，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以前的生活虽然很糟心，但是很平静，以前你从来没有这么急过。”路鸣泽问。
路明非和这个小魔鬼对视，渐渐地移开了目光，“那是一道光唉……你一直都很没存在感，毕业聚会上都被当个笑话看，这个时候突然有个人把门踹开，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穿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开着法拉利，把你带走，很拽很酷，像是一个天使在发着光。”
“她只是可怜你啊。因为她以前也有过这种很可怜的感觉，她讨厌可怜的自己，也就连带着讨厌可怜的你。”路鸣泽摇摇头，“她帮助你是在安慰孤独敏感的自己，并不代表她喜欢你。”
“我需要她喜欢吗？我来这里又不是因为喜欢她！”路明非坐了起来，神情有些激动，“我就是这么一个从小到大遭人嫌的东西，有一个人愿意把我捞出来，所以我就过来了，我就来卡塞尔学院了，需要理由吗？这需要理由吗？不来这里我还能去哪？哪里还有这么一个愿意把我捞起来的人？”
“可是杨闻念和零也捞起过你啊。”路鸣泽呵呵地笑，“你忘了吗？学生会招新晚宴的那天，他们两个单枪匹马杀了进来，一样地踹开门，一样地帅气美貌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一样地穿着漂亮的衣服，一样地拽，一样地酷，一样地像是天使，一样地发着光。”
“可是你最后选择了加入学生会，因为在山顶度过了她20岁的生日，所以第二天你把杨闻念和零全忘了，你也忘了刁难你的凯撒，想都没想就加入了学生会。”
路明非张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承认吧哥哥。”路鸣泽拍着他的肩膀，“你就是因为喜欢诺诺所以才去卡塞尔学院的，这个理由多简单，比什么‘不需要理由’简单多了对吧。这个问题你也要自己骗自己吗？”
“但她捞你不代表她喜欢你。你还要留下来吗？我可以带你走。从此之后什么卡塞尔学院啊，什么楚子航凯撒啊，什么屠龙啊，都和你没有关系。只要你一句话，我现在就带你走。”
“不走！”路明非咬着牙，“我要出去救她，她把我先送进了潜水钟里所以才会被攻击的，她是为了救我，我绝对不走！”
“别傻了哥哥！”路鸣泽晃着路明非的肩膀，音量大了起来，“你没听明白吗？重点根本不是她对你怎么样，不是她捞了你、救了你、罩着你，重点是她不喜欢你啊！”
“她！不喜欢！你！啊！”
路明非别过头去，“喜欢她是我的事，和她没有关系。”
“我最讨厌这句话了……”路鸣泽的声音忽然变低，像是压抑着什么东西，压抑着什么愤怒或是其他暴动的情绪，“我最讨厌‘喜欢她是我的事，和她没有关系’这种话了……”
路明非僵硬地转回脖子，看到了路鸣泽那对冷漠的黄金瞳，一瞬间他好像变了个人，从一个除了嘴碎点外还算可爱的孩子变成了一个什么可怕的东西……
路鸣泽跪坐在路明非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空灵而疯狂，“哥哥，我们是这世界上最高贵的存在啊。什么贵公子凯撒、什么龙王诺顿，在我们面前都是贱民啊！”
“我们喜欢的，就一定要握在手里！”
路明非疯狂地摇头。这里是180米深的水下，潜水服和氧气瓶是他们活下来唯一的依仗。青铜城里叶胜的潜水服上没有氧气瓶，路明非已经猜到了他把自己的氧气给了亚纪，所以亚纪才能在氧气不足的情况下游上去。
那一刻叶胜一定很帅。
“听我的！我受过的训练比你长，闭气比你更久！”诺诺敲了敲路明非的面罩，“而且你是我的小弟，哪有抛弃小弟自己一个人逃命的！这是收人做小弟的代价！”
诺诺从来不讲道理，她不等路明非同意就拉开了自己潜水服的拉链，像是一条美人鱼一样从里面游了出来，只穿着一套红色的比基尼泳衣，一头暗红色的长发在水中散开。
原本一阵头晕的路明非忽然精神起来，这是他有生以来见过的最让人热血沸腾的场面。
他不再反抗，乖乖地任由诺诺打开他的潜水服，再把他塞进那套完好无损的潜水服里。诺诺为他拉上拉链，关闭密封阀，接通氧气。
高压气体迅速挤走了潜水服中的水，路明非重新觉得自己能呼吸了。
诺诺没法说话，她指了指上方，而后拉着路明非的手往上游去，青铜城离他们愈来愈远。
摩尼亚赫号停在最开始路明非和诺诺下水的位置，帕西诺和兰斯洛特接手了指挥工作。
楚子航晕了过去，苏茜正在给他缠纱布，一圈一圈地缠。
最后一刻他挡在了凯撒面前，诺顿那叠加在一起的不知道多少个言灵一起爆发，在一百米开外的距离上都炽热得仿佛太阳。
他有君焰可以隔绝高温，凯撒如果被命中的话，连火化都省了。
船头整个不见了。这里是整艘船结构最硬的部分，几百年前的海盗船喜欢在船头装上撞角，嗖地撞过去敌人就是船毁人亡。
诺顿的言灵并没有直接命中，但摩尼亚赫号的船头整个融化了，钢水滴在江面，滋啦滋啦地响。船后方的江面上有一个漩涡，诺顿的言灵在这里蒸发掉了几万几十万吨的水，好在摩尼亚赫号及时抛锚。没有被卷进去。
整艘船都在着火，船头被诺顿的言灵命中，船尾被参孙的身躯划过，大火从两个方向往中间蔓延，火光冲天。
凯撒坐在甲板上，捂着自己的耳朵，手心里一片鲜血。鱼雷从他脚下射出，那一瞬间如直面云层中的雷霆，镰鼬收集来的巨大音波让耳膜破裂，他的世界如今一片沉寂。
船舱内很热闹，学生们在忙着扑火和修补漏水的船壳，还有救治伤员，同时分享胜利的喜悦，但是凯撒听不见了。
一个娇小的身影走了过来，凯撒看到了她的影子，回过头，是零，他问，“潜水钟放下去了吗？”但是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猛然想起来自己也听不到别人的声音了。
零对着凯撒熟练地比着手语，“放下去了。你应该在鱼雷发射前关闭言灵的。”
凯撒一愣，也开始比手语，“我要确保最后一秒也没有出现数据错误。”
“你们都会手语吗？”和零并肩走出来的杨闻念无声地加入了这场对话。
“你也会？”凯撒更惊讶了。
“会。”杨闻念坐在两人边上，“曾经一个人待在一个地方很长很长时间，为了不被逼成神经病，那段时间我自学了很多东西，哲学、心理学、人类史等等很多，包括手语。”
“你们呢？凯撒你有镰鼬，听力那么好，为什么要学手语？”
“用来和我妈妈说话。”凯撒回答，“我妈妈遗传给了我镰鼬，但自己失去了听觉，我从小用手语和她交流。零，你呢？你为什么学手语？”
“以前有段时间，没有人和我说话，于是渐渐地不会说话了。我就学了手语，和自己说话。”
凯撒愣住，“和自己说话？”
“照镜子。”零面无表情。
对着镜子比着手势和自己说话？是个很诡异的场景，但是如果那个人是零的话，似乎一切都合理了起来。
凯撒微微笑，他的目光扫过杨闻念和零，“看来我是最幸运的。你们都是为了忍受孤独，只有我是为了享受亲情。”
摇摇头，杨闻念扶着甲板站了起来，“休息好了，我要出发了。”
“你干什么去？”凯撒问。
“下水搜救。”杨闻念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们和水下那两个人的联系断了，我们不知道他们在哪，潜水钟只能垂直放下，你觉得这么大的一条江里他们遇到潜水钟的概率有多大？”
凯撒呼吸一紧，大海捞针，这是名副其实的大海捞针。
“可是维持了那么久的言灵领域，你的身体状况很不好，我去吧。”零拍了拍杨闻念。
杨闻念没有说话，指了指零的小腹，那里有一圈简单粗暴的绷带，纱布已经被染红。风暴鱼雷射出后，主控台上的一块屏幕玻璃裂开射了过来，本来它应该命中杨闻念，但是零抱住了力竭瘫倒的他，于是伤口出现在了零身上。
“我已经休息好了。”杨闻念揉了揉自己的额头，缓缓闭上了眼睛。
凯撒仰头，看到杨闻念的眼睛慢慢地睁开，一丝丝的金光从他眼底乍放，直至渲染满整双瞳孔。
这是凯撒第一次看到杨闻念的黄金瞳，凯撒本以为所有的黄金瞳都像是龙的眼睛一样透着威严孤傲，打开黄金瞳会让一个人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就像楚子航，黄金瞳让他在三好学生和杀胚之间切换。
但是今天凯撒发现自己错了，杨闻念的气质没有任何改变，一如既往地温和沉静。
原本的疲惫在黄金瞳点燃的瞬间被扫空，他冲两人微笑，比了个大拇指，然后跳进了水里。
“喂！你没换潜水服！”凯撒急的张口说话，伸出手想要扑过去。
零拉住了他，纤细的手指摆动，“相信他，他是深潜的第一名。”
虽然说是大海捞针，但是路明非真的就在上游的过程中发现了潜水钟。他觉得是路鸣泽给的那个秘籍起作用了，‘BlackSheepWall’，他开了挂，所以哪怕只是随便找了个方向往上游都能撞见大海里的一根针。
诺诺也看到了，她抓过呼吸器深深地吸了一口氧气，而后便拉着路明非往潜水钟急速游过去。他们往上游了八十米，现在是水下一百米的深处，气体栓塞已经作用在了诺诺身上，如果没有这个潜水钟她可能没办法继续走完这剩下的一百米。
潜水钟的门开着，帕西诺贴心地预测到了他们可能没有力气打开舱门。诺诺抬起脚踢在了路明非身上，把他踢进了里面，她一路上都很照顾路明非，好像自己真的是个威风凛凛的大姐头，可她脑海中回荡着疼痛与昏厥，她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路明非转过身朝诺诺招手，叫她也进来，但是还没等开口说话，路明非就愣住了。
诺诺脸上的表情仿佛油画一般凝固，他们中间隔着二十厘米厚的玻璃，路明非透过玻璃能看清诺诺的脸，也能看清那烟雾一样腾起的红色。
一根尖刺刺穿了诺诺的心口，如同一根长矛，连着一个长长的尾巴，路明非能看到一个漆黑的影子，不大，隐约在江水里像个鬼影。
他们还没有察觉到，但是龙王已经悄悄尾随在了他们身后，等到两人以为终于获救的时候突然出手，真是个恶趣味的龙王。
这次不是自由一日，路明非很清楚。这次诺诺真的要死了。她的手还抓着潜水钟的舱门，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但现在她好像睡着了，永远永远地睡着了……
“我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还没有送出去呢……”路明非抓着玻璃，声音越来越小，“这次是我自己准备的，准备了好久，算是上次的补偿，你还没有看到呢……”
“所以……不要死，好不好……”
“不要死！”两道泪痕自他眼角滑落，他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仿佛想要用声音把诺诺从死神的手里拉回来。
在水下100米的深处，路明非孤独地像置身于另一个星球。他一直觉得只要自己足够摆烂孤独就永远追不上他，但此刻他忽然发现，孤独追了上来，它站在原地看着你跑，跑出去那么远的距离，然后只要一瞬间就来到了你的背后。
孤独简直就是魔鬼。
“喊的声音大是不管用的。所谓言灵，虽然用的是语言，但真正生效的还是和语言共鸣的心。”有人轻轻说。
“是你？”路明非坐起来，屁股下面是一艘船的甲板。头顶星光洒落，四周是无垠的水，只有这么一艘小船，船上两个人，一大一小。
路鸣泽递给了路明非一束红色的玫瑰，“你要死了，我来看看你。”
路明非接过玫瑰扔到地上，“送男人玫瑰很诡异的。”他躺到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呼吸，仿佛一个窒息死掉的恶鬼。
“刚刚参孙死的时候像是玫瑰盛开，所以我特地带来了这束花。”路鸣泽捡起玫瑰捧在胸前，“不过只有参孙死了，诺顿没死，是诺顿杀了那个女人。”
“所以哥哥你在干什么？”
“好好休息，一会这个梦结束了我还有很多事要做。”
路鸣泽歪过头，盯着路明非的眼睛，“你想要回去救那个女人吗？可是她的胸口被刺穿，全身血液流失超过60%，从医学角度上来看她已经是个死人了。”
“而杀掉她的是诺顿，黑王直接繁衍出来的青铜与火的君王，是最高贵的初代种，刚刚他单手就把凯撒和楚子航给虐爆了。这里是水下，是他的主场，你拿什么和他打？”路鸣泽幽幽地说，“你救不了你的女人，而且你也要被龙王杀死了。”
“关你屁事！”路明非大吼。
“哥哥你急了。”路鸣泽蹲下来戳了戳他的胸口，“你一直是这样，一直在自己骗自己，其实你什么都知道。”
“知道自己很孤独、知道那些人不喜欢自己、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但是就是在骗自己，骗自己不孤独、骗自己有人爱你、骗自己摆烂做个废物。几千年了，你一直这么浑浑噩噩地过来，不会觉得自己很可怜吗？”
“可怜个鬼啊！”路明非啐了口吐沫吐进水里，“孤独能当饭吃吗？我管我孤不孤独？爱？太奢侈了啊兄弟！废物？我3E考试靠作弊，S级血统没言灵，青铜城的地图靠你开挂，水下这次行动净给师姐添乱，我特码的不就是废物吗？这有什么好争议的！”
“那你为什么要来卡塞尔学院？不来的话，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以前的生活虽然很糟心，但是很平静，以前你从来没有这么急过。”路鸣泽问。
路明非和这个小魔鬼对视，渐渐地移开了目光，“那是一道光唉……你一直都很没存在感，毕业聚会上都被当个笑话看，这个时候突然有个人把门踹开，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穿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开着法拉利，把你带走，很拽很酷，像是一个天使在发着光。”
“她只是可怜你啊。因为她以前也有过这种很可怜的感觉，她讨厌可怜的自己，也就连带着讨厌可怜的你。”路鸣泽摇摇头，“她帮助你是在安慰孤独敏感的自己，并不代表她喜欢你。”
“我需要她喜欢吗？我来这里又不是因为喜欢她！”路明非坐了起来，神情有些激动，“我就是这么一个从小到大遭人嫌的东西，有一个人愿意把我捞出来，所以我就过来了，我就来卡塞尔学院了，需要理由吗？这需要理由吗？不来这里我还能去哪？哪里还有这么一个愿意把我捞起来的人？”
“可是杨闻念和零也捞起过你啊。”路鸣泽呵呵地笑，“你忘了吗？学生会招新晚宴的那天，他们两个单枪匹马杀了进来，一样地踹开门，一样地帅气美貌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一样地穿着漂亮的衣服，一样地拽，一样地酷，一样地像是天使，一样地发着光。”
“可是你最后选择了加入学生会，因为在山顶度过了她20岁的生日，所以第二天你把杨闻念和零全忘了，你也忘了刁难你的凯撒，想都没想就加入了学生会。”
路明非张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承认吧哥哥。”路鸣泽拍着他的肩膀，“你就是因为喜欢诺诺所以才去卡塞尔学院的，这个理由多简单，比什么‘不需要理由’简单多了对吧。这个问题你也要自己骗自己吗？”
“但她捞你不代表她喜欢你。你还要留下来吗？我可以带你走。从此之后什么卡塞尔学院啊，什么楚子航凯撒啊，什么屠龙啊，都和你没有关系。只要你一句话，我现在就带你走。”
“不走！”路明非咬着牙，“我要出去救她，她把我先送进了潜水钟里所以才会被攻击的，她是为了救我，我绝对不走！”
“别傻了哥哥！”路鸣泽晃着路明非的肩膀，音量大了起来，“你没听明白吗？重点根本不是她对你怎么样，不是她捞了你、救了你、罩着你，重点是她不喜欢你啊！”
“她！不喜欢！你！啊！”
路明非别过头去，“喜欢她是我的事，和她没有关系。”
“我最讨厌这句话了……”路鸣泽的声音忽然变低，像是压抑着什么东西，压抑着什么愤怒或是其他暴动的情绪，“我最讨厌‘喜欢她是我的事，和她没有关系’这种话了……”
路明非僵硬地转回脖子，看到了路鸣泽那对冷漠的黄金瞳，一瞬间他好像变了个人，从一个除了嘴碎点外还算可爱的孩子变成了一个什么可怕的东西……
路鸣泽跪坐在路明非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空灵而疯狂，“哥哥，我们是这世界上最高贵的存在啊。什么贵公子凯撒、什么龙王诺顿，在我们面前都是贱民啊！”
“我们喜欢的，就一定要握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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