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痛心断肠

    门轻轻被打开，发出一声宛如叹息般的嘲讽，像是潘多拉魔盒一样，落叶深秋未见故人脸庞，你看着门口这张熟悉又陌生多年的脸，一时间不知道说啥，好看的圆脸，柳眉横长，她笑着问你：“快递嘛？”你没说话。只是心中仿佛一根针扎似的疼痛，是啊？她如此简单，却又如此深邃地问了你一句：“快递嘛？”这么些岁月的磨砺，社会的洗礼，早就让你失去了原来的样子，是嘛？原来在不知不觉中，你已经活成了送快递的样子。真是心酸，如果一个母亲连自己儿子都已经认不出来了，你说她还配称之为母亲嘛？你心里默默地问，眼神中开始充斥着默默地嘲讽！最后，你挑了挑眉，看了眼屋里，好看的大理石餐桌上，坐着她的儿子和她的丈夫。

    糖醋排骨，西红柿炒鸡蛋，鱼头汤，京酱肉丝，是的，好多菜，真是丰富的菜肴，这么一看，这些年，她应该过的很不错。起码不会为吃饭的问题奔波劳累！是的，她应该过的很不错！她知道你过的很不好嘛？她知道你过的有时候连饭都吃不起嘛？她知道你过的简直人间地狱嘛?看着她礼貌而幸福的微笑，这一切仿佛都在深深地刺痛你。餐桌上的孩子大声问了句：“妈妈，是我的玩具快递到了吗？”像是过了很长时间，又像是一瞬间而已，时间在此刻在你心中，忽然失去了概念，忽长忽短，你突然很想笑自己，笑自己无知，笑自己单纯，笑自己的自以为是。自己一生都在寻找的家，原来在别人眼中是如此简单的就实现了，自己一生都在寻找的梦，原来在别人眼中不过只是日常点滴。“妈妈，我的玩具到了嘛？”是啊，你的玩具，你的妈妈，你的一切。你的妈妈都没有给我买过任何一个玩具，她甚至很久都没有问过我了？现在都已经忘了我长什么样子了呢！真是让人心碎的问题，真是让你心疼到抽搐的画面！

    一念情深一念韶华。而你还在期待，期待这个她，礼貌微笑的她，能给你想要的那些动作，比如：不那么礼貌的笑容，一个急促的拥抱，一个歉意的亲吻。这都都行，在你的幻想之中，你从未如此渴望对方能给你一个不那么陌生的动作。渐渐时间愈长，你干涸的伤口终于再一次被现实划开，像是对世间的嘲弄一样，时隔多年鲜血淋漓。终于，你的表情出卖了你，复杂的情绪让你的呼吸都带着愤怒，于是她看着你，笑容渐渐消失，进而表情开始凝固。看样子她想起了你，你淡漠地看着她，然后心中像是得到了报复的快感一样。怎么样？怎么样？我终究还是成了你在你的家庭中的耻辱和不堪的存在了嘛？我是你家庭中不可提及的伤痛嘛？你很想当着这一刻去问她？像是被两个灵魂拉扯一样！你的内心极度扭曲，极度分裂。就像是有两个人在你的内心深处打架一样，两个都在抓着你的手往不同的方向行走。你为什么不问她！你为什么不去折磨她！你为什么不去羞辱她！你为什么不去当着她家人的面羞辱她！你为什么不去欺负她！一连串的反问，终究是在你的内心沉淀了下来。就像是过了一个世纪一样漫长，你的内心终究是渐渐沉静了下来。像是最后与整个世界的妥协一样，你沉默，沉默过后，你嘴唇抖动了半天，最终还是言不由衷地说；“对不起，打扰了。”然后飞快地关上门，急速的逃离，是的逃离，逃离人家的温馨午餐，逃离人家的日常温暖，逃离人家的灯火暖身，逃离这个万家灯火，因为你始终不属于这样的地方，始终不属于这样的暖阳之中，这样的暖意从来不曾照拂过你，太过耀眼，也太过疼痛！真是烈日灼心！伤尽你破碎的心！愤怒的你，带着一身伤，你玩命地跑，像是逃一样，你玩命地跑，疯狂地跑，疯狂地跑！直到跑进世界尽头！直到跑进无人知晓地角落里。

    在你奔跑后，终究是她在落日余晖的街角拉住了你。她的眼神始终迷离不定，看着你，尴尬且迷茫，你看着她那张涂着口红的嘴唇一张一合，你很难过，你记得人们说口红是用一种叫胭脂虫的动物尸体做成的，它很鲜艳，很像鲜血，而它现在的红，像极了从你心底渗出的鲜血。你全程没有记住这张带着血一样颜色的嘴说了什么，她一直再说，再说，说了很多话，你都没听见，只是知道

    她说；“以后别来了，我怕我老公和孩子会误会，会被吓到。”然后她把一个看起来好多好多钱的信封给了你。你双手接过，笑着问多少钱。那张嘴飘来一句：“两万多吧，没细看。”你接着笑，在落日余晖下，显得越来越可怕，你接着笑，声音越笑越大，像是进入了癫狂，放肆的笑，大声地笑，笑到你开始蜷卷起身子，笑到你逐渐开始失声，最后缓缓变成哀嚎，笑到她不忍的看着你，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也许很长，也许很短，你忘记了时间。你不再哀嚎，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把钱塞给了她，低着头向她鞠了一躬。然后说；“感谢您的帮助和慷慨，但是我不是乞丐，请不要这么对我。”接着你逃跑似的跑开了。

    然后就是无言的奔跑，无尽头的奔跑，无休止的奔跑，你想要逃，逃到一个你都不知道的什么地方去，跑，跑，跑，不管哪里是哪里，只要没有这一切，跑累了，你停下大口喘气，然后接着跑，直至余晖散尽，天色落幕，晚霞不见。墨色的夜空，开始下起了如眼泪般的细雨。你就这么在雨中肆意奔跑，肆意喘气，肆意大叫，仿佛一只失去故乡的野狗，未来在哪，你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只是知道你想跑，跑到世间尽头，忘记这一切的事情，忘记这一世的悲伤和难过。仿佛只有天空为你难过一样，它带着深情的黑暗为你暗自垂泪。雨落满身，冰冷如世间给予的伤害一样，冷入骨髓，找不到一丝体面和暖意。宛如坠身于无边冰窖，刺骨的冷，钻心的痛，彼此交织，让你在雨中停不下来的奔跑，直至陷入无边黑暗之中。